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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陈默的晚年

阴间直播:我在地府当网红 云中龙 1825 2026-04-30 13:33:40

陈默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这个习惯是林默去世后养成的,以前他能睡到七点,现在睡不着了。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老槐树上的鸟叫,等到第一缕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枕头上的时候,他就起来。

穿衣服,洗漱,拄着拐杖走出院子。先去林默的衣冠冢前坐一会儿。

石碑还是那块青石板,字迹被风吹雨打了一年多,边缘有些模糊了。陈默每次来都会用手指把那些字的凹槽描一遍,从“林默”描到“守夜人之王”,从“守夜人之王”描到“三界守护者”,再从“三界守护者”描到“兄弟,安息”。一遍描完,再描一遍。有时候描着描着天就亮了,有时候描着描着太阳就出来了,有时候描着描着眼泪就掉在了碑上。

他坐在碑旁的石头凳子上,把带来的茶壶放在脚边,开始说话。

“儿子,昨天菜地里的萝卜长出来了。水灵灵的,跟你小时候爱吃的那种一样。我拔了一根尝了尝,甜。”

“延寿果树今年结得特别多,树枝都压弯了。我给顾玄送了一筐,霜送了一筐,夜风和巴松也送了。你那些朋友都爱吃。”

“你的房间我每天都打扫,被子晒了叠好放柜子里了,怕落灰。书桌上的东西没动过。那件外套我洗了,叠好放在藤椅上,等你回来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跟坐在对面的人聊天。有时候他会停下来,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人回答。听完点点头,继续说。

一年,两年,三年。

延寿果每年秋天结果。果树的叶子先黄后落,果子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红彤彤的,像一盏盏小灯笼。陈默每年只摘一颗,洗净,嚼碎了咽下去。味道不好,酸涩中带着一丝苦,但咽下去之后身体会暖很久。

守护灵告诉过他,延寿果首次服用延寿十年,后续服用只维持青春,不叠加年限。意思是说他不会越活越年轻,但也不会老得太快。六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腿脚还行,眼睛还行,牙口还行。够了,够他等了。

顾玄每个月来一次。有时候忙,两个月来一次。但从不间断。

每次来都带酒。不是好酒,就是普通的白酒,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就着花生米喝。棋盘摆着,但很少下。顾玄的棋还是臭,陈默的棋也还是臭,臭到一块儿去了,反而分不出输赢。

“林默的日记,我看完了。”顾玄有一次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突然说。

陈默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

“他写什么了?”

“写了很多。写他小时候在废弃医院打怨灵,写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不会认他,写他后来才知道你不是不认他,是不敢认。”

陈默的眼眶红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好几圈。

“我不是不敢认。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认。他出生的时候,我还在守夜人一线,他妈妈走得早,我把他扔给别人带。等我想认他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已经不需要我了。”

顾玄给他倒满第二杯。

“林默没怪过你。”

“我知道。”陈默端起酒杯,没有喝,看着酒面上晃动的倒影,“他在信里写了。他说‘你是我爸,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看了那封信,看了很多遍。”

顾玄没有再倒酒。他把酒瓶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陈默面前。

“林默还有一个遗愿。他没有写在信里,是写在日记里夹着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准备好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陈默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他认得出那是林默的笔迹。

“爸,我在风里,在光里,在每一颗延寿果里。你吃的时候,甜的就是我在笑。”

陈默把那张纸贴在脸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没有眼泪——也许有,但脸贴在纸上,看不到。

顾玄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背对着陈默,点了一根烟。他抽了两口,掐灭了。

“我走了。过阵子再来。”

陈默没有回答。顾玄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陈默把那张纸从脸上拿下来,叠好,放进了贴身的衣兜里。他端起酒杯,对着石碑的方向,举了举。

“儿子,我吃延寿果的时候,会仔细品。品到甜的了,就是你笑了。”

一年又一年。

祖地的老槐树枯了一棵,新栽了一棵。训练场上换了一茬又一茬新兵,霜从副总教官升到了总教官,夜风的白头发多了几根,巴松的发际线越来越高。顾玄的暗金印记还在,但他的背开始有些驼了,烟还是抽,但量减了一半。

陈默每年重复着同样的生活。种菜,浇水,去墓碑前坐一会儿,摘一颗延寿果嚼了吞下去。他的身体维持住了,没有变得更老,但也没有变年轻。六十多岁的样子,七十多岁的心。

他有时候会坐在墓碑旁,从日出坐到日落。不说话,就那么坐着。风从他身边吹过,吹动他的头发,吹动他衣服的下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温度、方向和力度。春天的风软,夏天的风热,秋天的风凉,冬天的风硬。

林默说他在风里。陈默没法验证,但他觉得是真的。因为有时候风吹过他的脸,他会突然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林默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去赶集,林默第一次喊他“爸”,林默被他骂哭之后躲在大树后面偷偷擦眼泪的样子。那些记忆平时想不起来,但风一吹就想起来了。

“儿子,你在哪里?”陈默有一次对着风问了一句。

风没有回答。但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替什么人说话。

陈默没再问。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慢往回走。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正在落山,最后一线金色的光从地平线上射过来,穿过墓碑,穿过老槐树,穿过延寿果树的枝丫,落在他的脚边。光在移动,慢慢地、无声地,从他脚边移动到他的膝盖上,移动到他的胸口,移动到他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

光很暖。

(本章完)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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