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是在一次训练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提出这个想法的。新兵们刚跑完十圈,一个个瘫在训练场边的长凳上喘气,有人把水壶举过头顶往嘴里倒,水洒了一脸也顾不上擦。方岩站在队伍前面做放松运动,林远山在旁边拉伸大腿后侧的肌肉。霜坐在军旗台的台阶上,白色印记在她手腕上亮着,比几年前更亮了。她看着飘在旗杆旁边的那团金色虚影,看了好一会儿。
“林默现在不是王了,也不是普通人了。他应该有一个新称号。守夜人之王是顾玄,三界议会创始人是历史身份,能量体是他的存在形态。但这些都不够。他需要一个能代表他现在身份的名字。不是职位,是称号。”
顾玄在石阶上坐着,守夜人之刃横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块软布在擦刀。刀身上的那道裂纹还在,但裂纹中长出的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半个刀面。他抬起头看着林默,林默飘在旗杆旁边,金色虚影在夕阳中像一盏被调暗的灯。
“什么称号?”
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是从训练手册上撕下来的,背面还印着半套封印术基础符文的图解。纸上写着几个名字,字迹潦草,涂改多次。“永恒守护者”、“不灭之光”、“意志化身”、“金色守望者”。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正字,正字的笔画数量不同。“永恒守护者”后面的正字最多,有四个完整的正字加两笔。霜把纸递给顾玄,顾玄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默。“你觉得哪个好?”
林默从旗杆旁边飘到石阶上方,低头看着那张纸。
“永恒守护者,太长了。”
顾玄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那就叫‘永守’。反正他们私下已经这么叫了。”
霜从石阶上站起来,走到训练场中央。方岩、林远山还有那些还在喘气的新兵们同时看向她。她转过身,面朝军旗台的方向,伸出手臂指向林默。
“从今天起,林默的称号是‘永守’。永恒守护者。谁赞成,谁反对?”
训练场上有片刻的沉默。然后方岩举起了手,淡金色的印记在他的掌心亮着。林远山也举起了手,他的淡金色印记比一个月前更亮了。然后是新兵们,一只又一只手举起来,掌心的银色、白色、淡金色,在夕阳下亮成一片。
林默飘在军旗台上,看着那些举起的手。
“永守?听起来像个保安。”
顾玄把守夜人之刃从膝盖上拿起来,插回腰间的刀鞘。“你就是三界的保安。保安怎么了?保安也是守护。没有保安,三界早被偷了。”
林默从石阶上方飘到训练场上空,金色虚影在夕阳中像一面被风吹动的金色旗。他看着那些仰起的脸,那些举着的手,那些在掌心亮着的印记。
“好吧。我接受。”
军旗上的金色徽记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亮了起来。不是阳光反射,是从内部透出的光。光芒从旗面上的每一根金线中同时射出,在旗面上方凝聚成两个金色的大字——“永守”。每个字都有一人高,笔画遒劲,不是楷书不是行书,是林默在祖地藏经阁里翻到过的那种上古神文的变体。两个字在旗面上方停留了三秒,然后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粒,落在训练场上每一个守夜人的肩膀上。光粒碰到他们的制服,没有消失,而是融了进去。方岩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那里多了一个金色的光点,像一颗被缝在布料上的星星。林远山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他的光比方岩的更亮一些,因为他的林家血脉还在缓慢觉醒。
顾玄从军旗台的台阶上站起来,走到旗杆旁边,伸手摸了摸旗面上的“永守”二字。手指碰到布面的瞬间,感觉到了温度,不是布料的温度,是能量体的体温。跟林默掌心的温度一样。
“从今天起,你就是‘永守’了。”
林默从训练场上空飘回军旗台,在顾玄对面悬浮着。
“那我是不是该有工资?”
顾玄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紫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章鱼。把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甜的,葡萄味。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那个口袋里的糖纸已经厚到要用橡皮筋箍住了。“没有。保安没有工资。保安包吃包住。你住军旗,吃空气,不用发工资。”
霜从训练场走回来,白色印记在她的手腕上亮着。她走到军旗下,仰头看着旗面上的“永守”二字。金色的字在暮色中亮着,不是刺目的亮,是温润的亮,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金色石头。
“王——不,永守。明天周一,训练计划要调整吗?”
林默从顾玄面前飘开,飘到霜面前。
“不用。照旧。”
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战术室。她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嗒嗒嗒,像啄木鸟啄树。
方岩从训练场上跑了过来,淡金色印记在他的掌心亮着。他跑到林默面前停下来,喘着粗气,“永守,新兵的封印术基础符文还有人画不直。要不要加练?”
林默想了想。“不加练。明天早上我来看。画不直的,一对一教。”
方岩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回去。他的吼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明天早上永守来看!谁画不直,谁留下!一对一!”新兵们发出一片哀嚎,但哀嚎里带着笑。
林远山走过来站在方岩旁边,淡金色的印记在他的掌心亮着。他仰头看着军旗上的“永守”二字。
“永守,你的新名字,写在旗上了。以后所有人都会看到。”
林默飘到他面前,金色虚影的高度比他低一截,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看到就看到。反正我不用印名片。”
顾玄从口袋里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掏出来,展开看了看那几个被划掉的名字。“不灭之光”、“意志化身”、“金色守望者”。他把纸重新折起来塞回口袋。“还是‘永守’好。好记。”
林默飘到军旗旁边,伸手按在旗面上。“永守”两个字在他的手指触碰下微微亮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两个字又暗了下去。
“明天见。”
他融入了军旗。旗面上的“永守”二字亮了一下,亮度比刚才高,像一个人在深呼吸。
顾玄站在军旗下,仰头看着那两个金色的字。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绿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青蛙。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酸的,青苹果味。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
军旗在暮色中飘着。旗面上的“永守”二字在暮色中亮着。食堂的烟囱冒出一缕白烟。织在熬粥。粥快好了。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