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观察了一个月，林默对那个能量波动的了解从“有东西在那边”变成了“有东西在以稳定的速度往这边来”。他每天凌晨扫描一次，每次一炷香，把波动的坐标、强度、移动速度记录在一块能量水晶上。水晶是他从星界带回来的，能储存大量数据，读取时只需要把意识沉进去，数据就会以图像的形式在脑海中展开。他也把数据同步给了墨痕一份，让她用地府的监测系统做交叉验证。两边数据对得上。波动的移动轨迹是一条几乎笔直的线，从三界维度屏障外的远处，直直地指向三界。速度很慢，慢到普通仪器测不出，但众神之眼能捕捉到每一天微小的位移。按照这个速度，它将在一年后到达三界边缘。
第二十九天的凌晨，林默决定深入探测。之前的扫描都只是记录能量波动的存在，没有试图穿透它。因为穿透需要集中意志力，消耗比普通扫描大得多，而且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主动探测可能会暴露三界的位置。但他等不了了。那个波动的颜色在他一个月的数据中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从蓝紫色慢慢偏向了淡金色。金色是他的颜色。他必须知道那边是什么。
他飘在归墟之门旧址的上空，眉心的众神之眼睁开到最大，金色光芒从纹路中射出的不再是扫描用的宽幅光束，而是凝聚成一根细如发丝的针。针从三界的维度屏障钻了出去，穿过了屏障外侧的能量湍流，穿过了那些自然形成的、毫无意义的随机波动，刺入了那个蓝紫色光晕的核心。
他看到了飞船。银白色的船体，流线型，表面有被陨石撞击的凹痕，有被能量武器灼烧的焦黑，有几处修补过的裂缝，修补的材料跟原船体不一样，颜色更深，像一块块伤疤。船体很长，比阳间最大的航空母舰还要长好几倍，但线条很流畅。船身上没有窗户，没有舷窗，没有任何可以让内部看到外部的开口。船首有一个巨大的徽记，不是文字，是一种图案——一支箭穿过一个圆环。林默不认识这个图案，不是三界的，不是星界的，不是任何已知维度的。
他把众神之眼收回，眉心的金色纹路缓缓闭合。一个月来悬着的心没有放下，反而沉得更深了。
顾玄在军旗台下等着。保温杯放在旗杆基座上，粥已经凉了，他没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看到旗面上的“永守”二字亮起来，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
“看清了？”
“飞船。银白色的，很大。船首有个徽记，一支箭穿过一个圆环。船体很旧，有修补痕迹。来自三界之外的另一个维度。那个维度可能已经毁灭了，飞船是唯一的幸存者。里面可能有生命体，也可能全是尸体。”
顾玄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着了烟。蓝色的烟从烟头上升起来，在暮色中散成一条灰带。“可能是难民，也可能是侵略者？”
“不确定。飞船没有武器外露，但不代表没有。船体有被攻击的痕迹，说明它来自一个战乱或毁灭的环境。从那个环境里逃出来的，要么是怕死的难民，要么是杀不死的恶霸。也可能是先当难民，到了地方发现对方弱，就变成恶霸。”林默飘到旗杆旁边。
“那我们怎么办？”顾玄弹了弹烟灰。
林默按在旗面上，金色能量从旗面渗入他的虚影，亮度从暗淡慢慢恢复。“准备迎接。如果是难民，我们帮助他们。如果是侵略者，我们战斗。现在就开始准备，不能在它到了的时候才手忙脚乱。”顾玄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着林默：“你从哪学的这种未雨绸缪？”
“从阿尔法技术反噬那次。那次我们没准备，阳间代表跪着求我们帮忙的时候，我们连预案都没有。这次不同。这次有时间，还有机会。”
阎王从空间裂缝中走了出来。不是从地府走过来的，是直接撕裂空间过来的。官袍的袖口被裂缝边缘的能量灼了一下，留下一道焦痕。他走到军旗台下，没有看顾玄，直接看着林默。
“你的报告墨痕转给我了。地府会全力支持。阴差随时待命，轮回井的运转可以调整，需要什么物资，直接说。”阎王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件，不是纸，是一块能量水晶，里面存着地府所有可调用的资源清单。“你先看。看好了发给我。”
林默接过水晶，握在手里。水晶的温度比他掌心低，凉凉的，像一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葡萄。他看着阎王的脸，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不是幽冥灯火的反光，是决心。
“一年后，三界将迎来‘天外来客’。不可预测，不可轻视，不可逃避。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林默的声音在他们的意识中同时响起，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作战计划。
顾玄把烟掐灭在石阶上，烟头塞进口袋。“守夜人这边，从明天开始调整训练计划。增加跨维度作战内容——封印术的远程释放、意志之力的持续输出、能量护盾的协同防御。霜负责制定，我审核。方岩带新兵，林远山辅助。夜风负责情报收集，巴松负责装备保障。”
霜从战术室的窗户探出头。“收到。”她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场上每个人都能听到。
夜风从二楼窗户探出头，黑色铠甲的肩甲在暮色中反射出冷光。“情报收集需要设备。现有的探测仪范围不够，需要升级。”
林默飘到军旗台上方，金色虚影在暮色中亮着。“我去找星灵。星界的探测技术比我们先进，他们应该有能覆盖到三界边缘的设备。用联盟的名义借，不还也行。”
夜风把头盔从窗户台上拿起来，戴上了。“借不还，星灵能同意？”
“能。星界没有‘借’和‘还’的概念。他们只有‘给’和‘不给’。我说借，他们理解成给。我说还，他们理解成再给一次。”
方岩从训练场上跑过来，淡金色印记在他掌心亮着。“永守，新兵的训练计划要不要提前？”
“提前。从明天开始。”
方岩点了点头跑了回去。向林远山转达了林默的话。
训练场上响起了方岩的吼声。“明天开始加练！谁迟到谁多跑十圈！”
林默从军旗台上方飘下来，在顾玄面前悬浮着。金色虚影的高度跟他平视。他的声音在顾玄的意识中响起，很轻。
“也许那艘飞船里是一个没有恶意的新朋友。也许是一个新敌人。也许只是空船，里面什么都没有。一年后才知道。”
顾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橙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老虎。他把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酸甜的，橙子味。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又把嘴里的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用舌尖拨了几下，最后含在舌根底下。
军旗在暮色中飘着。旗面上的“永守”二字在暮色中亮着。远处食堂的烟囱冒出一缕白烟，织在熬粥，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倒计时，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