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层的封印有七层。不是一扇门，是七扇门。每一扇门都需要不同的钥匙，每一把钥匙都由不同的人保管。阎王拿第一把，判官拿第二把，各司主事分拿第三到第七把。七把钥匙同时插入七扇门的锁孔，同时转动，门才能开。阎王从袖子里掏出第一把钥匙。钥匙是铜的，很旧，表面被磨得很光滑，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他把钥匙插进第一扇门的锁孔，转动，门开了。判官拿出第二把钥匙。林默不认识这个人，他穿着深蓝色的官袍，帽子戴得很正。他的手指很稳，钥匙插进锁孔的动作很准，转动的声音很轻。门开了。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七扇门，七个人，七把钥匙。门开了。
第十八层的最深处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圆形，直径不到三丈。石室的墙壁是黑色的，不是涂上去的黑，是石头本身的黑，像一块被凝固的夜空。石室的中央立着一扇石门。门是黑色的，比墙壁更黑。门板上刻满了符文，不是守夜人的符文，不是上古众神的符文，不是归墟教派的符文。林默从未见过这种文字，线条很细，很密，像无数条被压缩到极致的蛇，缠绕在一起，互相纠缠。
阎王站在石门前面，仰头看着那些符文。他的帽子歪了，没有扶。“这个封印从地府建立时就存在了。第一代阎王留下遗命：任何人不得打开。历代阎王只传一句话——‘里面的东西，比归墟之主更古老。’万年来，没有人知道里面封印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里面封印的东西是死是活。没有人想知道。”
林默飘到石门前，伸出手，按在门板上。门板的温度比他掌心低，凉凉的，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石头。符文的凹槽很深，他的手指在凹槽中划过，感觉到了刻痕的深度。众神之眼在眉心睁开，金色光芒从纹路中射出，穿透石门，穿透石室的墙壁。
他看到了。能量正从封印的缝隙中缓慢流失，不是从门缝，是从符文之间的缝隙。那些细密的线条之间，有极细的裂纹，裂纹从符文内侧向外延伸，延伸到门板边缘。能量从裂纹中渗出来，像水从干涸河床的裂缝中渗出来。渗出的能量顺着石室的墙壁向上爬，爬到天花板，然后消失在地府的能量网络中。不是自然流失，是有人在从外面吸取封印的能量，手法很隐蔽，像小偷从钱包里抽钞票，只抽一张，不抽一叠。没人发现，因为每次只抽一点。
林默收回手，转身看着阎王。“有人在从外面吸取封印的能量。这个人对地府的能量网络非常熟悉，知道从哪个节点抽取不会被检测到。他对封印的结构也很了解，知道从哪条裂缝抽取最安全。”阎王的手按在惊堂木上。
“这个人的能量频率，跟地府的能量网络是同频的。所以他不会被监测系统发现。他是地府的人，而且在地府待了很多年。他对地府的每一根能量线路都了如指掌。”林默从石门前面飘开，飘到石室中央。
顾玄站在门口，守夜人之刃的刀柄在他腰间磕了一下。“能查到是谁吗？”林默闭上眼，众神之眼从眉心睁开到最大。金色光芒从纹路中射出，在石室中铺开一张网。网从第十八层向上蔓延，穿过第七层、第六层、第五层，一层一层，蔓延到阎王殿，蔓延到判官府，蔓延到轮回井。
“能。他的能量频率跟地府同频，但不是完全同频。他的频率比地府的能量网络快一点点。快的幅度很小，小到监测系统捕捉不到。但众神之眼能捕捉到。给我时间。”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是顾玄给他的那块，糖纸是绿色的。他没有剥开，只是捏着。糖纸在手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时间不多了。那颗封印的能量正在加速流失。再过几个月，封印就会松动。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阎王的手指在惊堂木上停住了。风吹不进第十八层，石室里的空气被能量搅动着，像一锅被小火慢炖的浓汤。
保温杯放在阎王殿门口的台阶上，盖子拧紧了。杯口朝上，杯盖在杯口上严丝合缝，一滴水都漏不出去。但没有水，杯子里是空的，没人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