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把失踪阴差的名单送到阎王殿的。名单不长，只有五个名字，但墨痕的蓝色印记在她额头上亮着，光在发抖。不是她在发抖，是印记在抖，是她的情绪在波动。阎王接过名单，从第一个名字看到第五个名字，又从第五个看到第一个。他把名单放在桌上，手指按着纸面。
“最近一个月，有五名阴差在巡逻时失踪。他们的魂灯灭了，但尸体找不到。可能是意外？巡逻途中被虚无能量吞噬了？或者自己走丢了？地府这么大，阴差走丢也不是第一次。”
墨痕的手从名单上收回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不是意外。五名阴差失踪，失踪地点都在第十八层外围。他们是负责第十八层外围巡逻的，对那片区域非常熟悉，不可能走丢。被虚无能量吞噬？第十八层外围没有虚无能量泄露，监测数据一切正常。还有，他们都是在独自巡逻时失踪的，没有人目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默从军旗台飘到地府，落在阎王殿门口。他没有走传送阵，直接穿过维度屏障飘过来的。金色虚影在地府的灰暗天空中像一盏移动的灯，落在阎王殿门口的时候，亮度比平时低。他走进阎王殿，飘到阎王的案桌前。
“让我看看名单。”
阎王把名单推过来。林默看着那五个名字，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他闭上眼睛，众神之眼在眉心睁开。金色光芒从他的意识中射出，穿透阎王殿的墙壁，穿透地府的岩层，穿透第十八层的外围墙壁。墙壁上有隐藏的符文，不是刻在表面的，是嵌在墙体内的。符文的纹路很细，细到能量探测仪扫不出来。但众神之眼能看到。
林默睁开眼。“不是意外。他们在第十八层外围巡逻的时候，脚下出现了传送符文。符文把他们传走了，传送的目的地在——”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虚无界的某个角落。不是外域，不是虚无界，是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空间。那里有一个隐藏的传送阵，接收端。”
阎王的脸色变了。他的手按在惊堂木上，手指关节突出。“传送符文？谁能在第十八层外围布置传送符文而不被发现？第十八层外围的监测系统是我亲自设计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监控范围内。”
林默把名单还给阎王。“这个人对地府的巡逻路线非常熟悉。知道巡逻的时间、路线、换班时间。知道哪个时间段监控有死角，哪个角度摄像头拍不到。不是新人，是老人。在地府待了很多年，对第十八层外围了如指掌。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不低，能接触到第十八层的巡逻安排。”
阎王转过头看着墨痕。“第十八层的巡逻安排，谁负责？”墨痕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我。每天由我排班，排好后发到各巡逻队。名单只有我和阎王能看到，巡逻队员只知道自己那一班的时间和路线。能接触到完整安排的人，除了我，还有——”
“还有谁？”阎王的声音压得很低。
墨痕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文书处。巡逻安排发出去之前，需要经过文书处备案。文书处的负责人是——”她抬起头看着阎王。“玄司。”
阎王的手从惊堂木上抬起来，按在桌上。“玄司？他是十大阴帅中最年轻的一个，负责地府的文书档案。他接触巡逻安排？他送过文件，他不是排班的人。”
墨痕点了点头。“他不是排班的人，但他能看到排班表。因为所有文件都要经过文书处归档。玄司有权调阅任何归档文件。”
林默从案桌前飘开，飘到窗前。窗外，地府的天空是灰蓝色的，幽冥灯火在远处闪烁。阴差们在巡逻，有人在阎王殿门口经过，脚步声很轻。“玄司的因果线，我检测过。当时觉得他的因果线指向第十八层深处的封印。他说他只是经常去第十八层送文件。现在想想，送文件不需要进入最深处。他撒谎了。他进去过，不是一次，是很多次。他在里面留下了能量残留。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传送阵的能量残留。”
阎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铜钥匙。“我去找他。他最好解释清楚。”林默从窗前转过身。“不急。先不要打草惊蛇。跟踪他，看他跟谁联系。他背后一定有人。一个阴帅，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抽取封印。他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
阎王把铜钥匙放回抽屉。“有多高？”林默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阴差，有人穿着黑色的制服，有人穿着灰色的。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在笑，有人在发呆。远处，轮回井的钟声响了。
保温杯放在阎王殿门口的台阶上。风把杯盖吹到了地上，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墙角。杯盖的口朝上，像一个张开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