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从遗忘之海赶回来的时候，林默已经在祖地军旗里等他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分头行动来不及了。林默用众神之眼扫描过地府封印的能量流向，虚无始祖正在加速抽取，速度比三天前快了将近一倍。如果各自去处理封印，等两个封印都处理完，心脏早就成熟了。
“直接攻击心脏。”林默说，“在它成熟之前，把它打碎。”
顾玄没有犹豫。他把守夜人之刃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在军旗台前炸开。林默化作金光钻入刀中，刀身的颜色变了，从暗金变成了金暗交织，像两条拧在一起的铁索。
两人再次穿过灰色屏障，进入虚无之巢。这次他们没有躲藏，没有潜行，因为他们没有时间了。顾玄握着发光的刀，从灰色通道中一路杀过去。傀儡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灰色的人形一排接一排，像潮水，像蝗虫。顾玄挥刀，每一刀都带起一道金色的光弧，光弧扫过的地方，傀儡的身体从中间裂开，灰色的碎片飞散，在落地之前就化为了虚无。
林默在刀里释放金色光芒，光芒从刀身上溢出，在顾玄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傀儡碰到光罩，像飞蛾扑火，瞬间蒸发。顾玄的脚步没有停过，他踩过那些正在消散的灰色碎片，穿过那条越来越窄的通道，冲进了虚无之巢的深处。
黑色心脏在前方。
它比上次林默见到的时候更大了。那些血管膨胀了将近一倍，表面凸起的纹路像老树的树皮，粗糙，坚硬，带着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才会有的质感。心脏的跳动也变了，不再是上次那种缓慢的、沉重的咚，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期待感的砰砰砰，像一个正在倒计时的闹钟，指针已经走到了最后几分钟。
它的表面出现了新的结构。不是血管，不是灰色雾气，而是一层半透明的、像蛋壳一样的薄膜，覆盖在心脏的表面，在那些血管的缝隙中生长。薄膜很薄，薄到能看见下面心脏的每一次搏动，但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林默的能量体感到不适——那是一种不属于三界的、来自虚无深处的原始力量。
虚无始祖的声音从心脏中传出来，这次不是振动，而是真正的、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们以为两个人就能摧毁我的心脏？可笑。”
心脏表面的薄膜开始隆起，一个接一个的鼓包从薄膜下凸出来，每个鼓包在达到极限后破裂，里面伸出一根灰色的触手。触手比通道里那些粗得多，也长得多，它们在空中挥舞，像无数条饥饿的蛇在寻找猎物。触手的尖端有细小的分叉，分叉上还有更细的分叉，像植物的根系，像血管的末梢。
顾玄没有等它们攻击。他冲了上去。
第一根触手从正面刺来，速度比顾玄预想的快得多。他侧身躲开，刀刃擦过触手的侧面，暗金色的光芒在接触点炸开，触手的表皮被撕开一道口子，灰色的汁液从伤口中喷出，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第二根触手从左侧扫来，顾玄用刀背格挡，触手缠住了刀身，收紧，试图把刀从他手中夺走。
林默从刀中释放金色光芒。光芒从刀身上炸开，像一个金色的刺猬，每一根刺都刺入了触手的内部。触手像被电击一样猛地弹开，收缩回心脏表面，蜷缩在那里，抽搐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顾玄没有给心脏喘息的时间。他冲到心脏面前，距离不到两米。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悬在他头顶，每一次跳动都让他胸口发闷，耳膜发胀，牙龈出血。他举起刀，刀尖对准心脏的中心，暗金色和金色的光芒在刀尖上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的颜色在两种颜色之间来回切换，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种刺目的白。
他刺了下去。
刀尖刺入心脏表面的薄膜。薄膜的弹性超出他的预期，刀尖陷进去一寸，薄膜没有被刺穿，而是像橡胶一样包裹住了刀尖，阻止它继续深入。顾玄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刀柄上，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林默！”他吼了一声。
林默把全部意志之力注入了刀身。金色光芒从刀中喷涌而出，像一座被引爆的火山。刀尖上的光芒瞬间压过了暗金，纯粹的金色冲破薄膜的阻挡，刺入了心脏的内部。
薄膜裂了。不是被刺穿的，而是被金色光芒从内部撑爆的。裂纹从刀尖的位置向外扩散，像一张蜘蛛网，在心脏表面蔓延。每一条裂纹的边缘都渗出了灰色的雾气，雾气碰到金色光芒，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金色光芒在心脏内部炸开。林默的意志之力顺着那些血管的走向，在心脏内部横冲直撞。那些细小的血管在金色光芒的冲击下一根一根地断裂，灰色的汁液从断裂处涌出，在心脏内部积聚，形成一片片灰色的湖泊。心脏的跳动变得混乱，不是加速也不是减速，而是失去了节奏，有时两下连在一起，有时停一拍，有时停两拍。
虚无始祖发出了第一声惨叫。不是怒吼，不是嘲讽，而是真正的、无法控制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惨叫。那声音从心脏中传出来，从那些破裂的血管中传出来，从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纹中传出来，在整个虚无之巢中回荡。
但心脏没有碎。
裂纹停止了扩散。灰色雾气从心脏的更深处涌出来，填补了那些被金色光芒撕开的裂口。林默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衰减，不是消耗过大，而是心脏内部的虚无能量在反向侵蚀他的意志之力。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灰色的浪潮从他的金色光芒上碾过，带走一部分能量。
“退——”林默的声音在顾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极少出现的紧迫。
顾玄没有退。他把刀又往里推了一寸。
心脏表面爆发出灰色能量波，不是从裂纹中漏出来的，而是从整个心脏同时向外释放的。能量波呈球形扩散，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顾玄的身体被能量波击中，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二十米外的灰色墙壁上，墙壁裂了，他的脊椎发出咔嚓一声。他滑落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守夜人之刃从手中脱落，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落在他身边。刀身上的光芒熄灭了，暗金色和金色同时消失，变成了一把普通的、黯淡的刀。
林默从刀中被震了出来。金色虚影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勉强稳住，但他的身体已经淡到了极限。金色光芒在他的边缘处忽明忽暗，像一个快要没电的灯泡，灯丝在最后几秒里拼命地亮。
他飘到顾玄身边。顾玄靠着墙壁坐着，嘴角有血，胸口的暗金印记在剧烈地闪烁。他伸手去够那把掉落的刀，手指在离刀柄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力气不够了。
林默低下头。金色虚影看着顾玄那张被血和灰糊花的脸，看着他还在努力伸向刀柄的手。
“走。”顾玄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但很清晰，“你先走。”
林默没有走。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颗还在跳动的黑色心脏。心脏表面的裂纹已经停止扩散了，灰色雾气从裂纹边缘涌出来，正在缓慢地填充那些被撕开的裂口。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心脏就会恢复原状。
虚无始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更低沉，更疲惫，但依然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你们伤了我，但杀不死我。只要三个封印还在，我就能恢复。”
林默的金色虚影悬浮在心脏面前，没有说话。他在想什么，顾玄不知道。但他看到那道金色的光在林默的虚影中凝聚，从边缘向中心收拢，从分散变成集中，从温和变成锋利。
林默在蓄力。他把军旗深处那些金色光点的力量——历代守夜人的信念碎片——全部抽了出来，注入到自己的能量体中。他的虚影变得越来越亮，但越来越小，从人形缩成一团拳头大的金色光球。
光球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然后像一颗流星，冲向黑色心脏的裂缝。
他钻了进去。
不是攻击，不是封印，而是把自己当作一颗炸弹，塞进了心脏的伤口里。
虚无始祖的惨叫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尖锐，更刺耳，带着一种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
林默的声音从心脏内部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厚厚的墙壁在说话。
“我进都进来了。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了。”
心脏表面的裂纹再次开始扩散。
不是被外力撕开，而是从内部被撑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