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在银的住处安装窃听器的时候，霜觉得他有点过分。那个窃听器是地府技术部门特制的，外形像一粒沙子，没有金属部件，不释放任何可以被检测到的能量波动。它的工作原理不是发射信号，而是接收声音后将其转化为微弱的灵力脉冲，沿着地府的灵脉网络传输到接收端。银的阿尔法科技再先进，也检测不到地府的灵脉信号，因为那是三界独有的能量体系。
“你这是侵犯隐私。”霜站在顾玄身后，看着他蹲在银的板房外墙角，把那粒灰色的沙粒塞进墙板的缝隙里。
“这叫情报收集。”顾玄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把工具塞回口袋，“她说来找林默帮忙重建维度，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重建维度需要借用林默的意志频率，不需要抽取能量。但林默在沉睡中回应她的那次，我感觉到他的能量波动比之前少了那么一丝。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我跟他共用同一个印记根本感觉不到。”
霜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顾玄对林默的保护欲已经到了偏执的程度，但她也知道，顾玄的偏执从来不是没有理由的。
窃听器安装后的第三天，顾玄听到了他想听的东西。
那天晚上，戈壁滩上的风很大，板房的屋顶被吹得哐哐响。银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方舟号的银白色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银坐在床边，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手里捏着一个拇指大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顾玄戴上地府特制的监听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耳机里传来银的声音，很轻，但在风声的干扰下依然听得清楚。
“林默的能量体是完美的容器。它的纯度比我预想的还要高。只要夺取它，就能让大人复活。”
顾玄的手指在耳机上收紧了。霜站在他旁边，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从平静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一种近乎压抑的冷静。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顾玄听到的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耳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是银的密探，一个三十多岁的阿尔法男人，平时在安置区负责分发物资，沉默寡言，跟谁都不多说话。
“但顾玄看守很严。军旗台周围有守夜人巡逻，军旗本身又有林默的意志守护。我们连靠近都难。”
银把水晶球放在床头柜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在球体中缓慢地旋转。
“等林默醒来。他醒来后，一定会离开军旗。他不可能永远待在旗子里。他会出来活动，会跟顾玄说话，会去祖地散步。那时候，他的能量体处在活跃状态，防御会降到最低。我们选在他跟顾玄分开的时候动手。用阿尔法的能量捕捉器，一瞬间就能把他从顾玄身边抽走。等顾玄反应过来，林默已经在方舟号上了。”
顾玄把耳机从耳朵上取下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愤怒不是冲动的、想要立刻冲过去把人揪出来的暴怒，而是冷静的、像冰一样的、会让人手抖但脑子异常清醒的怒。他把耳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戈壁滩的夜色，方舟号的银白色光芒在黑暗中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霜走到他身后。
“银是骗子。他们要夺取林默的能量体。”
霜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怎么办？赶走他们？”
“不。”顾玄转过身，灰金色的印记在胸口亮了一下，暗淡，但很坚定。“等他们动手。抓现行。”
霜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需要做什么？”
“让夜风二十四小时盯着银的住处。任何异常都要报告。让方岩和林远山加强军旗台周围的巡逻，但不要太明显，别打草惊蛇。我要让银以为她还有机会，等她把网撒出来的时候，我一把抓住。”
顾玄从桌上拿起那张阿尔法难民安置区的平面图，在上面画了几个圈。银的住处，方舟号的舱门，军旗台，祖地大门，训练场。每一个圈旁边都标注了负责盯梢的人名和时间。
“她说了，要在林默醒来后动手。那我们就等她动手。”
那一夜，顾玄没有睡。他坐在军旗台的台阶上，背靠着旗杆，灰金色的印记在夜风中微微发亮。军旗在头顶飘着，流苏偶尔拂过他的头发。他仰头看着那面旗，旗面上的金色徽记在月光下暗淡着，像一个闭着眼睛的人。
“林默，你听到了吗？有人想偷你。”他对着旗面说，声音不大，像在跟一个睡着了的人聊天，“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你好好睡。等你醒了，事情就解决了。”
旗面上的金色徽记闪了一下，很快，快到顾玄差点以为是月光反射。但他知道不是，因为他胸口的印记也在那一瞬间跳了一下。林默在梦里听到了。他在用他的方式说“知道了”。
顾玄靠在旗杆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在黑暗中听着风声。
第二天，顾玄照常去安置区巡视。他跟银打招呼，问她难民们还有什么需要。银说一切都好，物资充足，医疗队很专业，守夜人的安保也很到位。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微笑，银色的眼睛看着顾玄，目光温和而感激。
顾玄笑了笑。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的灰金色印记亮了一下。不是他主动催动的，而是他胸口的愤怒在燃烧印记中的余烬，让那团已经暗淡的光短暂地亮了一瞬。银看到了那瞬光，但她没有多想。她以为那是顾玄在催动印记测试什么，就像她有时候会无意识地释放感知场一样。
她不知道那是一个被压抑的愤怒在寻找出口。
顾玄走出安置区，上了越野车。霜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夜风刚送来的报告。报告上写着：银的密探，那个三十多岁的阿尔法男人，今天凌晨三点在方舟号的货舱里取出了一个箱子。箱子很小，只有鞋盒大，但上面有能量封印。用阿尔法的技术检测，里面的能量波动很强，频率跟林默的意志能量有某种相似性。
“能量捕捉器。”顾玄把报告折起来塞进兜里，“银说的那个东西。能在一瞬间把林默的能量体从军旗中抽走。阿尔法科技，我们防不住。所以必须在他们使用之前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
“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我用守夜人之刃切断捕捉器的能量束。林默在刀里待过，刀身里有他残留的意志碎片，对同频率的能量有天然的排斥反应。捕捉器的能量束碰到刀身，会被弹开。”
霜看着顾玄腰间的守夜人之刃。刀刃在鞘中安静地待着，刀柄上的缠绳已经有些松了，缠绳下面有顾玄每次握刀时留下的汗渍和血迹。她想说什么，但看到顾玄的表情，她咽了回去。那种表情她在顾玄脸上见过很少的几次——最后一次是在林默冲进虚无之巢之前。
那是准备战斗的表情。
“你确定要一个人？”
“确定。”顾玄发动引擎，“你们负责外围，抓人。捕捉器我来处理。”
越野车驶出安置区，在戈壁滩上扬起一长串尘土。后视镜里，方舟号的银白色船体在晨光中变成了金色。
银站在方舟号的舷窗前，看着那辆越野车越变越小。她的手里还捏着那个水晶球，球体中的模糊人影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了。她把水晶球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大人，很快。很快你就能离开这个囚笼了。”
水晶球在她的掌心中微微发烫。
远处置放区的板房里，阿尔法的难民们正在准备早餐。炊烟升起来，跟昨天一样。有人用阿尔法的语言在唱歌，旋律跟昨天一样。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分发物资的三十多岁男人今天没有出现在食堂。
他在方舟号的货舱里，正在调试一个鞋盒大小的银色箱子。箱子的表面流动着光，跟方舟号的外壳一样。他在箱子的侧面拧了几下，箱子的光变了一个颜色，从银白变成淡金。
他笑了。
淡金色，跟林默的能量体颜色一样。
捕捉器调试完成。
现在，只等林默醒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