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密探被分开关押。霜审一个，夜风审一个，顾玄亲自审一个。审了一整夜，天亮了才结束。三个人的口供对得上，没有矛盾，没有撒谎的痕迹。因为顾玄在审问的时候让林默附在守夜人之刃上，用众神之眼扫描了密探的意识——他们在说真话。
虚无尊者，阿尔法维度的创造者。不是统治者，是创造者。他用某种古老的力量在虚空中开辟了阿尔法维度，创造了那里的生命，制定了那里的规则。他对阿尔法维度的居民来说，既是神，也是父亲。但这位父亲不满足于自己的花园。他想看更多的花园，想拥有更多的花园，想把所有的花园都变成自己的。
虚无始祖给了他力量，也给了他欲望。
“虚无尊者原本只是虚无始祖的一道意识碎片。”被顾玄审问的那个密探跪在地上，双手被封印索绑在身后，脸上有血。他的阿尔法名字发音接近“岩”，是银的副手，也是银之外唯一知道完整计划的人。“虚无始祖在万年前被林家先祖击败后，意识碎片散落在各个维度。其中一片落入了阿尔法维度的虚空中，在那里慢慢苏醒，成长，最终变成了虚无尊者。他不是虚无始祖的本体，而是它的孩子。”
顾玄站在他面前，守夜人之刃的刀尖抵在地板上，双手按在刀柄上。他的灰金色印记在胸口亮着，不算亮，但足够让密探看清那道光。
“虚无尊者为什么想吞噬其他维度？”
“因为他继承了虚无始祖的本能。虚无始祖的本能是吞噬一切存在，让万物归于虚无。虚无尊者没有始祖那么强大，但他的本能是一样的——只是范围小一些，速度慢一些。他想先吞噬阿尔法周围的几个维度，壮大自己，然后反过来吞噬始祖的残余意识，取而代之。”
密探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但他的实验失败了。他抽取阿尔法维度核心能量的时候，操作失误，导致能量反噬。整个维度的能量网络在一瞬间崩溃了。不是被虚无侵蚀，而是自毁。我们亲手毁了自己的家。”
岩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害怕，而是在哭。一个成年男人，跪在地上，无声地哭。银色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祖地审讯室的石板地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水痕。
林默从守夜人之刃中飘出，金色虚影在岩的面前凝聚。
“虚无尊者现在在哪？”
岩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上有一道被顾玄拳头打出来的淤青，眼眶下面青紫一片。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口擦了擦脸。
“尊者没有死。他的身体在能量反噬中毁掉了，但他的意识逃了出来，附在了一件法器上。那件法器是我们阿尔法维度最古老的遗物——‘混沌之心’。它是一块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有天然的能量纹路。尊者发现它的时候，它漂浮在阿尔法维度的虚空中，比维度的历史还要古老。他把自己的意识注入了混沌之心，把它当作临时的容器。银的任务就是找到足够强大的能量体，让尊者从混沌之心中出来，附身到新的容器上。”
林默的金色虚影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遍了。他只是个能量体，虽然他恢复了比沉睡之前更强的力量，但在阿尔法文明的眼中，他的能量总量未必比得上那些活了上万年的上古存在。他们选择他，一定有别的理由。
岩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金色的、半透明的身体上。
“因为你的能量体是林家血脉和意志之力的结晶。纯净度极高。不是指能量的总量，而是指能量的纯度。你的能量体中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这种纯净度，我们在阿尔法维度几十万年的历史中，只见过一次——在混沌之心本身。”
林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混沌之心。一块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有天然的能量纹路，比阿尔法维度的历史还要古老。它的能量纯净度跟林默的能量体一样高。虚无尊者选中了混沌之心作为临时容器，因为它的纯净度足够容纳他的意识。他盯上林默，因为林默的能量体比混沌之心更稳定，更有生命力。混沌之心是死的，林默是活的。
顾玄把刀从地上拔起来，插回腰间。“混沌之心在哪？”
“阿尔法维度的废墟中。银知道具体位置，但她死了。”岩低下头，“我不知道。尊者只把位置告诉了她一个人。”
审讯室安静了片刻。林默的金色虚影在空气中悬浮着，光线的亮度在缓慢地变化，像一个人在思考时无意识地晃动着身体。他飘到窗前，窗口朝东，正好能看到军旗台的方向。旗子在晨风中飘着，旗面上的金色徽记在朝阳下闪着光。
“那我们去阿尔法废墟找。”
顾玄的刀差点从腰间滑下来。他用手肘夹住刀柄，转过头看着林默。
“去另一个维度？太危险了。阿尔法维度已经毁灭了，那里可能还有残留的虚无侵蚀，空间不稳定，能量网络崩溃。你一个能量体进去，万一被虚空乱流卷走怎么办？”
林默没有转身，依然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军旗。
“必须去。如果不消灭虚无尊者的意识，他迟早会找到新的容器。银死了，但阿尔法维度还有一百八十多个难民。他们中也许还有人知道混沌之心的位置，也许没有。但虚无尊者不会因为银的死就放弃。他会等待，会寻找，会利用任何机会。我们等不起。”
顾玄靠在审讯室的墙上，灰金色的印记在胸口的衣服下缓慢地跳。他的左腿还在疼，腰上的伤虽然好了但阴天还会酸。他想起虚无之巢里的那颗黑色心脏，想起那根被他砍断又重新愈合的血管，想起银的匕首划开自己脖子时银色的血在月光下飞散的样子。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我跟你去。”
林默从窗前飘回来，落在顾玄面前。金色虚影的高度刚好跟顾玄平视。
“你留在这里。守夜人新军需要你。虚无尊者的意识可能已经潜入了三界，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我需要你在这里盯着。”
顾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那种表情他见过很多次了——林默决定去做一件危险的事，而他不打算带任何人去的时候，脸上就会出现那种表情。不是冷漠，而是不想让别人替他冒险。
“你一个人去阿尔法废墟，找到了混沌之心，然后呢？你怎么把虚无尊者的意识从石头里弄出来？”
林默沉默了片刻。
“用我的意志之力。把我的能量注入混沌之心，把虚无尊者的意识逼出来。然后封印。”
“逼出来之后呢？那东西会跑。你一个人，怎么追？”
“不用追。封印它的时候，我会把它封在我的能量体里。用我自己当牢笼。”
顾玄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他没有说话，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你疯了”这三个字，而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守护灵的声音从审讯室的墙角传出来。那团淡蓝色的光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它没有实体，但每次出现都会让空气中的温度下降几度。
“林默，虚无尊者是虚无始祖的第一代造物。他的意识比林渊的残魂强千百倍。你把他封在自己体内，等于在你的能量体里养了一条毒蛇。他随时可能反噬。”
林默转过身，面对守护灵。
“我知道。但如果不封住他，他会在三界中到处附身。今天附在难民身上，明天附在阴差身上，后天附在守夜人身上。我们抓不住他。”
守护灵的蓝色光影闪烁了一下。它在犹豫，因为它在计算林默方案的成功率。计算了很久，结果可能不太乐观，因为它的光暗淡了下去。
“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
“太低了。”
“比零高。”林默从审讯室飘了出去，穿过墙壁，穿过了走廊，穿过了训练场的上空。他的金色虚影在晨光中快速移动，飞向军旗台的方向。
顾玄追了出去。他跑得不快，因为左腿还在疼，但他跑得很用力。他到军旗台下的时候，林默已经融入了军旗。旗面上的金色徽记亮着，在朝阳下像一颗燃烧的星。
顾玄仰头看着那面旗，喘着粗气。
“你他妈的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不等人。”
旗面上的金色徽记闪了两下，像一个人在眨眼。
顾玄在军旗台的台阶上坐下来，把刀横在膝盖上，靠着旗杆，闭上了眼睛。
“明天。我送你到阿尔法维度的入口。不进去。就在外面等。”
旗面上的徽记闪了一下。
顾玄没有再说话。晨风吹过军旗台，旗帜在他的头顶飘着，流苏拂过他的头发。他的灰金色印记在胸口亮着，不算亮，但很稳。
远处置放区的板房里，阿尔法的难民们开始陆续醒来。有人发现自己睡过头了，匆匆忙忙去准备早餐。有人在找铁，因为平时都是铁负责分发物资。有人在找银，因为她每天清晨会站在方舟号的舷窗前看日出，但今天她没有出现。
太阳升起来了。
银没有出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