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七天,林默每天把意志之力分成五股,输送到五个维度。不是一次性输送,是分段输送,像输液,一滴一滴地流。速度很慢,但持续不断。维度二的战士林默用他输送的意志之力封印了城外最大的裂缝,灰色雾气从源头上被掐断了,怪物的数量开始减少。维度三的法师林默用他给的种子种在裂缝边缘,种子发芽了,嫩芽从银白色种皮中钻出来,在灰色雾气中微微颤抖,像婴儿第一次呼吸。
维度四的国王林默用他帮忙分析的扩散规律调整了封印阵的布局,暗红色区域的扩大速度减慢了。维度五的农民林默用他持续输送的意志之力净化土壤,秧苗转绿了,从灰色变成淡绿,从淡绿变成正常的翠绿。维度六的残魂没有变化,但裂纹没有再增加。
代价是他的能量体在加速消耗。不是断崖式下跌,是匀速下降,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速度均匀,但总量有限。他的金色虚影从亮金变成了淡金,从淡金变成了接近透明的白。边缘开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铅笔画,线条不再清晰,色块开始晕染。他在军旗台上的悬浮高度比平时低了,以前飘在旗杆顶端,现在只能飘在旗面中央,像一盏快没电的灯,灯光在黑暗中退缩,照亮的地方越来越小。
守护灵从灵脉泉眼的方向飘了过来。蓝色光影在军旗台的台阶上凝聚,没有实体,但林默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那种“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目光,跟他活着的时候顾玄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守护灵的光影从台阶上升起来,飘到林默面前,在他半透明的虚影前停住。
“你在消耗自己的存在。意志之力不是无限的,它来自你的能量体,能量体来自军旗和灵脉。军旗的能量可以补充,灵脉的能量可以再生,但你的意志之力是能量体的核心,核心消耗了,能量体就会萎缩。萎缩到一定程度,就会消散。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你可能在一年内彻底消散。”
林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是透明的,能看到手指后面的旗杆,旗杆上的裂纹清晰可见。他握了握拳,手指的动作变慢了,不是故意的,是能量不够了。他松开拳头,把手指伸直,看着那些模糊的关节。
“我不能看着其他维度的自己死去。他们也是我。”
守护灵的蓝色光影晃动了一下。“但他们不是你。他们是不同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命运。你不需要为他们的世界负责。你的责任在三界。三界的人需要你。顾玄需要你,陈默需要你,守夜人需要你。如果你消散了,三界的封印会松动,灵脉会失衡,虚无会卷土重来。”
林默从旗杆旁边飘开,飘到军旗台上方。他的虚影在暮色中几乎透明了,但“永守”二字在他的头顶亮着,金色的光照在他透明的身体上,像给玻璃镀了一层金。
“他们是不同的人,但我们的意志是相通的。维度二的战士在封印裂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长矛刺入地面时的震动。维度三的法师在种下种子的时候,我能感觉到种子破壳而出时的温度。维度四的国王在调整封印阵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阵纹在能量冲击下的颤抖。维度五的农民在净化土壤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泥土从灰色变回黑色时的湿润。维度六的残魂在虚空中飘着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的孤独。”
他转过身,面对着守护灵的蓝色光影。
“只要我还在,他们就能战斗。如果我不帮他们,他们死了,虚无就会扩散到更多维度。虚无扩散到三界只是时间问题。帮他们就是帮三界。不是牺牲自己救别人,是救大家的同时也在救自己。”
守护灵的蓝色光影从军旗台上方降下来,落在旗杆基座的石板上。光影在石板上铺开,像一滩被泼翻的墨水。
“你的意志之力不是无限的。它的上限是你的寿命上限。你用完了,就没有了。”
顾玄从训练场方向走了过来。暗金印记在他胸口的衣服下透出微光,手里端着两碗粥。粥是织刚熬好的,还冒着热气,碗沿烫手,他用手指捏着碗边,走得很慢。走到军旗台下,看到林默的虚影,脚步顿了一下。他把一碗粥放在石阶上,另一碗端在手里,仰头看着那团几乎透明的金色光晕。
“你怎么这么淡了?”
林默从军旗台上方飘下来,在顾玄面前悬浮着。他的虚影亮度只够照亮顾玄的半张脸,另一半隐在暮色的阴影中。
“我把意志之力分给其他维度的自己了。消耗有点大,过几天就恢复了。”
顾玄把粥碗放在石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烟头的火在暮色中一明一灭,照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穿过林默的虚影,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你骗人。消耗大不是过几天就能恢复的。你上次消耗大了,在军旗里躺了三天才恢复。这次比上次还淡,得躺多久?”
林默没有回答。
顾玄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石阶上掐灭。
“你不能为了救别人而牺牲自己。”
“那不是我‘别人’。那是我自己。维度二的战士,维度三的法师,维度四的国王,维度五的农民,维度六的残魂。他们是不同的人,但我们的意志是相通的。他们死了,虚无就会扩散。虚无扩散到三界,你挡不住。阎王挡不住。守夜人新军也挡不住。”林默从顾玄面前飘到旗杆旁边,手按在旗面上。
顾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鸭子。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甜的,柠檬味。他嚼了两下,咽了。
“那我也去。我能做什么?”
林默把手从旗面上收回来,转过身面对顾玄。
“你帮我稳住三界的封印。灵脉的日常维护,守夜人的训练,阳间代表那边的事情,你替我盯着。其他维度的事,我来处理。我现在每天只需要分出一部分意志之力就能帮到他们,不会消耗太多。等他们那边的裂缝封住了,种子长成了,封印阵稳了,土壤恢复了,我就不用再输送了。消耗是暂时的,不是永久的。”
“你说服我了。”顾玄从石阶上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米粒硬了,但还能喝。“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消耗超过一半,就停。不能把自己烧干了。”
林默的虚影亮了一下,亮度从透明恢复到了淡金。
“好。”
顾玄把粥碗放回石阶,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鲸鱼。他把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蓝莓味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他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那个口袋里已经塞满了糖纸,叠得整整齐齐。
“你哪天要是消散了,我把你的名字从旗上刮掉。”
“刮掉我还在。我的光点在旗里面,不在旗面上。”
“那我把旗烧了。”
“烧了光点就飘出来了。飘到你饭碗里,你喝粥的时候把光点喝进去,我就住在你肚子里。”
顾玄看着他。“你住我肚子里干嘛?”
林默的虚影又亮了一下。“监督你戒烟。”
顾玄从口袋里把那根掐灭的烟头掏出来,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不抽了。吃糖。”他把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糖纸叠好,塞进口袋。
军旗在暮色中飘着。旗面上的“永守”二字在暮色中亮着,亮度比之前低了一些。食堂的烟囱冒出一缕白烟,织在熬粥,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
保温杯放在旗杆基座上,盖子没拧紧,粥的香味从缝隙中漏出来。
林默飘到旗杆旁边,手按在旗面上,虚影融了进去。旗面上的“永守”二字闪了一下。光点从旗面深处浮上来,在“永守”二字旁边拼出两个字:“放心。”三秒后散开,化作金色光粒落在石阶上,弹了两下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