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分析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做出的。林默刚从维度三的塔楼上收回了意识投影,法师林默那边的情况暂时稳定了,星界种子已经长出了第二片叶子,灰色雾气的扩散速度降了下来。封印阵的修复还需要时间,但至少不会在短期内崩溃。他把投影收回后,能量体的亮度从淡金恢复到了亮金,但离巅峰还有距离。他飘在灵脉泉眼的上方,蓝色光影在水面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冰。
“维度之间是相互联系的。不是物理上的连接,是能量层面的共振。一个维度的能量波动会影响相邻的维度,就像池塘里的涟漪,一颗石子落下去,波纹会扩散到整个水面。如果一个维度被虚无吞噬,虚无就会通过维度裂缝渗透到其他维度。阿尔法维度的毁灭不是孤立的。它被虚无吞噬后,周围的维度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虚无侵蚀。你们三界之所以没有立刻受到影响,是因为维度屏障比较厚。但厚不是无限厚。”
守护灵的蓝色光影从水面上站起来,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不是实体,但林默能看出它在看自己。那双没有眼睛的眼睛盯着林默半透明的虚影。
“如果其他五个维度都被吞噬,三界也会被虚无包围。阿尔法维度的废墟就是前车之鉴。到时候,就算林默的力量再强,也挡不住。不是力量不够,是源头太多。你能堵住一个洞,堵不住五个。”
林默从灵脉泉眼上方飘到岸边,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石板上有青苔,滑的,他站稳了。金色虚影在阴天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一盏在灰暗房间里被点亮的灯。
“所以我救他们,也是在救三界。这不是自我牺牲,这是战略。”
守护灵的蓝色人形轮廓晃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点头。“是。你帮他们封印裂缝,他们帮你挡住虚无。你给他们种子,他们帮你净化土壤。你帮他们分析封印阵,他们帮你稳定维度屏障。互帮互助。不是谁欠谁,是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林默从岸边飘起来,飘到军旗台的方向。他的速度不快,虚影在阴天的风中微微晃动,像一盏被风吹动的灯笼。顾玄不在,保温杯放在旗杆基座上,盖子拧紧了。粥已经凉了,他没喝。
林默飘到旗杆旁边,手按在旗面上。旗面的温度比他掌心低,因为阴天没有太阳。金色能量从旗面渗入他的虚影,亮度从亮金恢复到了亮金偏上,但还是没到巅峰。他在旗杆旁边悬浮着,没有融进去。
“那更需要把力量分给他们。只有所有维度的林默都站起来,才能彻底对抗虚无。不是一个维度的林默,是所有维度的林默。维度二的战士,维度三的法师,维度四的国王,维度五的农民,维度六的残魂。他们站起来,虚无就退。我倒下了,他们还在。他们倒下了,我还在。不能全都倒。”
守护灵的蓝色光影从灵脉泉眼的方向飘了过来,在军旗台的台阶上停住。
“你想怎么做?”
林默把手从旗面上收回来,转过身面对守护灵。
“意识投影不够。投影只能传递信息、传导力量,但投影不能战斗。维度二的战士需要我帮他封印裂缝,封印阵的钥匙在我这里。维度三的法师需要我帮他种种子,种子在我这里。维度四的国王需要我帮他分析数据,数据在我的众神之眼里。维度五的农民需要我帮他净化土壤,意志之力在我这里。维度六的残魂需要我陪着他,我在他身边,他的裂纹就不会扩散。这些事,投影能做到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封印裂缝需要实体触碰钥匙,种种子需要实体触碰泥土,净化土壤需要实体触碰土壤。”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手指在阴天的光线中几乎透明了,能看到手指后面的旗杆。
“我要去其他维度。用实体化形态。”
顾玄从训练场方向走了过来。暗金印记在他胸口的衣服下透出微光,手里没有端粥,也没有拿刀。他只拿着一块擦汗的毛巾,毛巾搭在肩膀上,已经被汗浸湿了。他走到军旗台下,看到林默的虚影,把毛巾从肩膀上取下来,叠好,塞进口袋。
“你要去其他维度?用实体化?你的身体能撑住吗?”
林默从旗杆旁边飘到顾玄面前,金色虚影的高度跟他平视。
“撑不住也要撑。能量体实体化在三界能维持六个时辰,在其他维度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维度不同,能量密度不同,实体化的消耗也不同。也许能维持一个时辰,也许只能维持一炷香。但够了。封印裂缝不需要一个时辰,一炷香就能完成。种种子不需要一炷香,几个呼吸就能种下去。分析数据不需要实体化,投影就行。净化土壤需要实体化,但可以分批次做,每次做一点,做完就回来。”
顾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绿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青蛙。把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酸的,青苹果味。他嚼了两下,咽了。
“那你先去哪个维度?”
“维度二。战士那边的裂缝最大,封印最急。封住了维度二的裂缝,怪物的数量就会减少。怪物少了,他就能腾出手去帮维度三。维度三的法师撑住了,就能帮维度四。维度四稳住了,就能帮维度五。维度五恢复了,就能帮维度六。维度六的残魂安定了,其他维度的能量波动就会减少。连锁反应。”
顾玄从口袋里把刚才那张糖纸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你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等能量体恢复到巅峰。再等一个时辰。”
顾玄从石阶上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的,米粒硬了,但还能喝。他把盖子拧紧,放回原处。
“我等你回来喝粥。明天早上的粥,我让织多放点猪油。你爱吃。”
林默从顾玄面前飘开,飘到旗杆旁边,手按在旗面上。金色能量从旗面渗入他的虚影,亮度从亮金慢慢升到了亮金偏上。他融入了军旗,旗面上的“永守”二字亮了一下,亮度比平时高,像一个人在深呼吸。
顾玄站在军旗下,仰头看着那两个字。远处食堂的烟囱冒出一缕白烟,织在熬粥,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阴天的光线在暮色中提前暗了下来。军旗台上的灯亮了。灯是节能灯,白光,照着旗面上的“永守”二字。
保温杯放在旗杆基座上,盖子拧紧了。
顾玄在石阶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紫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章鱼。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甜的,葡萄味。他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那个口袋里的糖纸已经厚到口袋鼓起来了。他用手指按了按鼓起来的口袋,糖纸被按下去了一点,但还是鼓的。他又按了一下,这次按得更用力,口袋总算平整了一些。他收回手,掏出一块糖,没剥又塞回去了。军旗在夜风中飘着。旗面上的“永守”二字在夜风中亮着。保温杯的盖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老鼠在啃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