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深渊不在任何维度的地图上。林默是在维度二的封印裂缝最深处找到入口的。他把意识线从战士林默的节点收回来，沿着裂缝的底部往下沉，穿过灰色雾气，穿过维度屏障的碎片，穿过那些连众神之眼都无法命名的混沌物质。下沉的过程没有时间感，也许过了一秒，也许过了一万年。他看到了光，不是金色，不是银色，是黑色。黑色不是没有光，是光被吞没了。旋涡的边缘像一把被磨钝的刀，不是锋利，是厚重。灰色雾气从旋涡的中心涌出来，翻涌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裂缝都快，不是渗出，是喷涌。
虚无深渊中传出了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从意识线的每一个节点同时响起的。维度二的战士、维度三的法师、维度四的国王、维度五的农民、维度六的残魂、三界的军旗，六个节点同时振动。
“林默，你来了。你无法关闭我。我是永恒的。虚无不会消失。”
林默从旋涡边缘往下飘。金色虚影在黑色旋涡的映衬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把手按在旋涡的表面，不是触碰，是渗透。金色能量从他的掌心渗入旋涡，黑色在金色中像墨水滴进清水。旋涡的转速慢了一瞬，然后恢复。灰色雾气从旋涡中心涌出的速度没有变化。
“试试就试试。”
他把手从旋涡表面收回来，双手合十。金色光芒从他的身体中炸开，不是从掌心，是从能量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释放的。光从他的手指缝里漏出来，从他的头发丝里漏出来，从他赤脚的脚趾缝里漏出来。他的身体在那几秒内变成了一颗太阳，金色光芒驱散了旋涡边缘的灰色雾气，雾气在光芒中像雪一样融化。
旋涡的转速又慢了一瞬。这次没有恢复。黑色旋涡的边缘出现了一道裂纹，不是被撕开的，是被撑开的。金色光芒从裂纹中渗进去，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壤，像根扎进坚硬的地层。他把意志之力凝聚成一根柱子，不是从外面往下砸，是从里面往上撑。柱子撑住了裂纹，裂纹就不会合拢。
能量体在加速消耗。金色从亮金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接近透明的白。他的手指开始模糊，不是边缘模糊，是从实体变成虚影。实体化的密度从巅峰降到了三成，从三成降到了一成，从一成降到了半成。
虚无深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意识线传来的，是从旋涡中心直接震荡出来的。
“你撑不了多久。你的能量体在消耗。等能量耗尽了，你就是我的一部分。”
林默把意识线分成了六股。一股连着维度二，一股连着维度三，一股连着维度四，一股连着维度五，一股连着维度六，一股连着三界的军旗。他把自己的意识通过这六股线传递到了每一个节点。
“帮我。”
六个节点的声音同时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战士：“我在。长矛上的银色火焰已经燃到最旺。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法师：“我在。光书剩下的页面不多了，但够用。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国王：“我在。封印阵的能量储备还有三成。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农民：“我在。土壤净化还得几天，但意志之力可以先给你。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残魂：“我在。我早就没有力量了，但我的意志还在。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三界军旗中的光点闪了一下。不是声音，是顾玄。他把手按在旗面上，暗金印记从掌心渗入旗面。
金色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不是林默一个人的，是六个人的。战士林默的银色火焰，法师林默的蓝色光点，国王林默的红色能量，农民林默的绿色藤蔓，残魂林默的白色光晕，三界军旗中的暗金印记。六种颜色的能量通过林默的意识线汇聚到他的能量体中，在他的核心中融合，变成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金色，不是银色，是接近透明的白。
旋涡的转速慢了下来。从旋涡变成漩涡，从漩涡变成一个小小的黑洞，从黑洞变成一个拳头大的裂缝。裂缝的边缘有金色光芒在跳动，像心脏。林默把手按在裂缝上，不是渗透，是覆盖。金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流出来，覆盖在裂缝表面，像一层薄膜。薄膜在裂缝边缘凝固了，从液体变成固体，从金色变成透明。
虚无深渊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不是从旋涡中心传来的，是从裂缝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发出的。
“你封不住我。我是虚无。虚无不会消失。”
林默把最后一丝意志之力注入了薄膜。透明薄膜的表面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纹路，不是裂纹，是封印符文。符文的纹路从裂缝的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树干在裂缝中心，树冠在裂缝边缘。
“虚无不会消失，但你这个出口会。没有出口，虚无就是虚无。伤害不了任何人。”
裂缝合拢了。不是慢慢合拢，是像一扇门被人从外面关上，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声音消失后，灰色雾气不再涌出。旋涡不见了，裂缝不见了，虚无深渊消失在了维度夹层的最深处。
林默的能量体在裂缝合拢的那一瞬间彻底消散了。金色光芒从他的身体中褪去，从手指开始，到手掌，到手臂，到肩膀，到胸口，到头。他的身体从实体变成虚影，从虚影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光点。光点很小，小到像一粒被风吹起的沙。光点的颜色是金色的，但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光点悬浮在虚空，没有移动，没有旋转。它存在。
其他五个维度的意识线在光点消散的瞬间同时断了。不是被切断的，是自动断开。战士林默的长矛上银色火焰熄灭了，淡金色残光还在。法师林默的光书页面停止了撕扯，剩下的几页在风中微微颤动。国王林默的封印阵能量储备耗尽，最后一个薄弱节点在能量耗尽的瞬间自行修复了。农民林默的土壤净化进度停在九成五，最后半成需要时间。残魂林默的光点嵌在林默消散后的光点旁边。
光点从虚空中飘了起来。不是向上飘，是向三界的方向飘。速度很慢，像一个人在水底往上浮，水压很大，每上浮一寸都要消耗力气。光点穿过维度夹层，穿过维度屏障，穿过归墟之门旧址的上空，穿过戈壁滩，穿过白柳镇，穿过祖地的大门。它飘到军旗台下，在旗杆基座的石阶上弹了一下，然后飘起来，从旗面的金线缝隙中钻了进去。
军旗深处的金色空间中，历代守夜人的信念碎片在缓慢旋转。光点落在碎片中间，像一颗被放进星空中的星星。碎片没有排斥它，也没有融合它。它在那里，在自己的位置。
顾玄站在军旗下。暗金印记在他胸口的衣服下透出微光，亮度比平时高了。他把手从旗面上收回来，手指上沾了金色的能量残留，能量残留在他的指纹中流动。他看着旗面上的“永守”二字，两个字的光泽暗淡了，从金色变成了淡金。不是暗了，是灯芯换了。以前的灯芯是林默的能量体，现在的灯芯是那粒光点。
“林默？你还在吗？”
旗面上的“永守”二字闪了一下。不是两个字一起闪，是“永”字先闪，“守”字后闪。亮度很弱，弱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顾玄一直盯着看。
“好。你活着就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把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橘子味。他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那个口袋里的糖纸已经厚到用橡皮筋箍不住了，他换了一根更粗的橡皮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也是红色的，没剥，塞回了口袋。
旗面上的“永守”二字又闪了一下。这次两个字同时闪了。
远处食堂的烟囱冒出一缕白烟。织在熬粥，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