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爆炸发生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阳间七个城市同时被蓝色的光柱贯穿,从地面直冲云霄。不是人为攻击,是阿尔法能源净化系统集体过载。那套系统在三年前被安装到阳间每一个主要城市的地下,用阿尔法的技术从灵脉中抽取能量,转化为清洁电力。设计的时候,阿尔法的工程师保证过安全性——“绝对安全,不可能出故障,因为我们有七重冗余。”七重冗余在同一瞬间全部烧毁,因为阿尔法技术在设计时只考虑了阿尔法维度的能量频率,没考虑三界的能量频率。就像一把钥匙打两把锁,能插进去,但转不动。
白柳镇不在那七个城市之列,但茶馆老板被爆炸的冲击波惊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窗外南方的天空被染成了蓝色,不是黎明的蓝,而是电光的蓝。蓝色的光在天空中跳动,像有人在云层后面用电焊。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走到后院,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树在无风的凌晨中一动不动。
“林默,你看到了吗?出事了。”
树没有回答。但南方的蓝色光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道寒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披上外套,骑上电动车,开向了祖地的方向。他不知道守夜人需不需要他,但他觉得他应该去。
顾玄在祖地的训练场上接到了霜从战术室跑来的报告。他的暗金印记在胸口亮着,八成亮度,听完报告后亮度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
“阿尔法能源净化系统,七个城市同时过载。能量波动还在扩散,预计两小时内会波及周边城市。伤亡人数还不清楚,但第一批报告显示至少三百人受伤,十几个人——”霜顿了一下,把那个数字咽了回去,“失踪。”
顾玄从训练场的台阶上站起来,守夜人之刃从腰间滑出半个刀身,暗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像一把被点燃的火炬。他的暗金印记在胸口的皮肤下从八成亮度升到了九成,不是恢复,是肾上腺素在燃烧。
“召集所有人。方岩带第一队去东城,林远山带第二队去西城,第三队跟我去南城。北城的能量波动最弱,让夜风带第四队去。霜留守祖地,随时通报情况。阿尔法的工程师——能联系上吗?”
霜已经在拨号了。“阿尔法难民中有三个能源专家。两个在织的粥摊帮忙,还有一个在方舟号博物馆值夜班。已经在接了,他们在路上。但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才能赶到现场。他们说修复需要至少三个月。”
顾玄把守夜人之刃从腰间拔出来,刀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在夜色中画出一道弧线。他把刀插回鞘中,拍了拍霜的肩膀。
“三个月的事三个月后再说。现在先救人。”
他跑出了祖地的大门。暗金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像一颗流星,划过戈壁滩的公路,划过白柳镇的街道,划过那些还在沉睡中的村庄,飞向南城的方向。
方岩的东城是最先到达的。爆炸中心在东城地下三层的能源枢纽,整个枢纽被炸飞了,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深坑。坑的边缘还在燃烧,火焰是蓝色的,不是普通火的红色。温度极低,靠近火焰的人不会觉得热,反而会觉得冷,冷到骨头里。那是能量过载释放时产生的冷焰,能把人的体温在几秒内抽干。
方岩站在深坑边缘,看着坑底的碎片。掌心的淡金色印记在他的催动下亮了起来,光芒从他的手掌射向坑底,在碎片中寻找幸存者的能量波动。他找到了一个,微弱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坑底的混凝土碎块下面压着。
“林远山!东北方向,十点钟,碎片堆下面!”
林远山从坑边滑了下去。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亮着,照亮了脚下的碎片。他用双手搬开那些混凝土块,一块一块,指甲劈了,血从指尖渗出来。搬开第六块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只手,苍白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有血。他握住那只手,感觉到了微弱脉搏。他用力把碎片从幸存者身上推开。
方岩在坑边用封印术稳定能量波动。他的淡金色光芒从掌心射出,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阵,阵纹覆盖了整片废墟。蓝色火焰碰到符文阵,像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蒸发。冷焰灭了,但坑底的温度还在下降,空气中的水分开始凝结成霜。霜花从坑壁爬到坑底,从坑底爬到那些还在燃烧的碎片上。
林远山把幸存者背了上来。是一个老人,穿着保安制服,脸上全是灰,嘴唇发紫。林远山把老人放在地上,用急救毯裹住他,然后转身又滑了下去。下面还有人,他听到了,不止一个。
顾玄的南城是最严重的。爆炸中心在南城地下四层的主能源节点,节点的设计容量只能承受三界能量频率的百分之七十,但运行三年来,能量负载逐年上升,去年已经达到了设计容量的百分之一百二十。工程师没有预警,因为他们用的监测设备是阿尔法技术的,设备的阈值是按照阿尔法维度的标准设定的,阿尔法维度的标准比三界宽松。三界的能量频率波动大,峰值高,阿尔法的设备一直显示“正常”,直到过载的最后一秒,指针才从绿色跳到红色。
顾玄冲到南城地下枢纽的时候,冷焰已经蔓延到了第三层。蓝色的火焰从楼梯间涌上来,像倒流的瀑布。他的暗金印记在胸口亮着,九成的亮度足够他在冷焰中穿行。冷焰碰到他的皮肤,会被暗金光芒弹开,像雨滴打在伞面上。
他冲进了枢纽控制室。墙壁上的仪表盘全爆了,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电线的铜芯裸露在外,还在冒火花。控制台后面蹲着两个工程师,都是阿尔法难民,穿着蓝色的工装,脸上全是烟灰,手在发抖。他们看到顾玄冲进来,瞳孔同时放大了。
“你怎么进来的?冷焰的温度能冻死——”
“我不是人。”顾玄把他们从控制台后面拽出来,一手一个,拖着往外走。“我是守夜人。冷焰冻不死我。你们会。走!”
他把两个工程师拖出了地下枢纽,拖到了地面上。冷焰在他们身后追了一段,被顾玄的暗金光芒挡在了楼梯间里。光芒在楼梯间入口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像一扇关上的门。
两个工程师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其中一个的眉毛被冷焰燎掉了一半,剩下的半截眉毛上挂着霜。他看着顾玄,嘴唇在抖。
“系统……系统全烧了。修复至少要三个月。这三个月,阳间的能源供应会瘫痪。”
顾玄蹲下来,看着他。
“瘫痪就瘫痪。人活着就行。能源可以等,人不能等。”
他把手按在工程师的肩膀上,暗金色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渗入对方的身体,驱散了那些渗入骨髓的寒意。工程师的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从颤抖变得平静。
顾玄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些从地下涌出的蓝色冷焰。他握着守夜人之刃,刀身上的暗金光芒在冷焰中像一把被点燃的火炬。他把刀插在地上,刀身没入地面三分之一。暗金色的光芒从刀身上扩散,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封印阵,阵纹覆盖了整片街区。冷焰被阵纹压回了地下。
封印阵需要维持。他用自己九成的暗金印记力量在压,不能松。一旦松了,冷焰会重新涌出来,整座城市会变成冰窟。他站在那里,手按在刀柄上,脚踩在阵纹的中心,像一根钉子。钉子不能拔,拔了墙会塌。
天亮了。阳光照在南城的废墟上,照在那些被蓝色冷焰灼烧过的建筑上,照在顾玄花白的头发上。他的暗金印记从九成降到了七成,维持封印阵消耗了他两成的力量,但他没有松手。
霜从战术室传来消息:“东城、西城、北城的能量波动已经稳定。方岩和林远山救出了十七个人。夜风在北城没有发现伤亡,冷焰在北城的扩散被及时控制住了。阿尔法的工程师正在赶往各地枢纽,评估修复时间。至少三个月。”她顿了一下。“阳间代表来了。”
顾玄没有回头。他知道阳间代表会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不来才怪。
周代表从一辆黑色轿车里钻出来。深灰色西装皱了,头发乱了,发胶在凌晨的慌乱中失去了定型效果,一缕头发垂在额前,像一根枯萎的草。他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些被冷焰灼烧过的建筑,看着那些被从坑底抬出来的伤者,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裂缝。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怕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人类还没有准备好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我们需要帮助。”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阎王从空间裂缝中走了出来,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沉重。
“你们不是不需要地府吗?”
周代表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第二下才挤出来。
“我们错了。”
阎王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废墟。
“地府会派阴差支援搜救。轮回井会优先处理这次事故中的死者。但修复能源系统要靠你们自己。阿尔法的技术,只有阿尔法的人懂。”
周代表拼命点头。
阳间代表们紧急召开了临时会议。没有投票,没有提案,只有一句短短几秒钟全票通过的决议——撤回解散三界议会的提案,恢复对守夜人新军的资助和物资供应。
顾玄收到霜的通报时,正在南城的封印阵中心站着。他的手按在守夜人之刃的刀柄上,暗金印记从七成降到了六成半。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被烟灰和汗水糊花的脸上。
“告诉阳间代表。三界议会保留。但守夜人不需要你们的钱了。我们自己能行。祖地灵脉足够维持。钱留着善后,给死伤者的家属。”
霜沉默了片刻。
“顾老,你这样——”
“我不是赌气。祖地灵脉确实够用。军旗里有林默的意志之力,可以转化为电能。转换效率不高,但够训练设施用。菜地织帮我们搭了大棚。井水不够喝就接雨水。死不了。”
霜没有再说。她挂了电话,把顾玄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给了阳间代表。周代表站在废墟边缘,手里还拿着那部没信号的手机,听着霜的转述。他的脸从苍白变成了灰白,不是因为羞辱,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守夜人不需要他,是他在需要守夜人。
军旗台上的军旗在晨风中飘着。旗面上的金色徽记在阳光下亮着,不是从内部透出的光,而是阳光照在金线上反射出来的光。但在徽记的深处,有一粒光点在跳动。光点的跳动频率越来越快,从一分钟一下变成一分钟两下,从一分钟两下变成一分钟三下。它在拼字,一次只拼一个,拼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帅。”
顾玄在南城的废墟中看到了那一个字。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从他的暗金印记中感知到的。林默的能量在军旗深处亮了一下,然后在废墟的上空凝聚成一个金色的大字——帅。三秒,散开,化作光粒落在那些守夜人的肩膀上。
方岩看到光粒落在自己的肩膀上,愣了一下。林远山也看到了,他的淡金色印记在那瞬间亮了一下,不是他催动的,是共鸣。
顾玄把手从刀柄上松开,封印阵在地面上缓缓熄灭。冷焰已经不再涌出了,不是因为封印阵,而是因为地下的能量过载已经被阿尔法的工程师紧急排空了。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在废墟的冷风中点不着,打了好几下,火苗才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晨风中散成一条灰色的带子。
“臭小子,你夸谁呢。”
军旗上的光点闪了一下。
顾玄知道那是在说——夸你。
他把烟掐灭,塞进口袋,转身走向废墟的深处。那里还有人被埋着,他能听到,暗金印记能听到。
他的背影在废墟中像一棵被风吹弯但没有折断的树。
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