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会议在第一次会议后的第七天召开。还是那个夹层空间，还是那张透明的圆桌，还是那六把椅子。三界林默的意识投影从军旗中升起，穿过维度屏障，落在圆桌边的椅子上。他的虚影比上次凝实了一些，从淡金变成了亮金，边缘的轮廓从模糊变成了清晰。军旗深处的光点在这七天里没有休息，它在吸收祖地灵脉的能量，也在消化第一次会议中那五个林默带给他的信息——他们的维度，他们的战斗，他们的世界。
圆桌上多了一张纸。不是普通的纸，而是由意识凝聚成的、能在六个维度同时显现的契约纸。纸张的质地像羊皮卷，边角有烧焦的痕迹，那是维度二战士林默用他的火焰灼烧过的，为了测试纸张的耐火性。纸张上没有字，因为字需要六个人同时写。
战士林默把长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银白色轻甲在夹层空间的光芒中反射出冷光，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章程草案你先提。你是盟主。”
林默的虚影从椅子上微微前倾——不是身体前倾，而是他的金色光芒向前扩散了一寸。
“第一条：各维度独立自治，互不干涉。联盟不设中央政府，不设最高统帅，不设常备军队。每个维度的内部事务，由该维度的守护者自行决定。”
法师林默翻开面前的光书，书的页面自动翻到了“联盟章程”那一章。一行金色的字在页面上浮现，内容跟林默说的一模一样。他用手指在那行字上划了一下，字迹从金色变成了蓝色，表示确认。
“附议。”
战士林默没有附议。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应该建立快速反应部队。不然等威胁扩散就晚了。虚无碎片不会通知你它什么时候来。等你召集完所有人，它已经把半个维度吞了。”
林默的光点在他的虚影中亮了一下，不是情绪波动，而是在调整自己的能量频率，让自己的意识更快地运转。
“可以设立‘志愿军’制度。平时不组建，需要时临时招募。每个维度承诺提供一定数量的战斗人员，在联盟发出召集令后七十二小时内到位，到中继站集合。战斗结束后，自行解散。”
战士林默的手指停了。他看着林默，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能量体的光，而是一种“我没想到”的光。
“行。我提供一百人。维度二的守夜人新军，全是老兵。”
法师林默翻到光书的下一页，把“快速反应部队”改成“志愿军制度”，把“一百人”和“七十二小时”写进了细则。字迹从金色变成蓝色。
国王林默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还是热的，在这片夹层空间中，茶的温度永远不会下降，因为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联盟需要有一个总部。不能每次开会都在这个夹层空间里，这里太简陋了。需要一个固定的、有防御能力的、能容纳所有维度代表的中立区域。我提议设在维度裂缝附近的‘中继站’。那里是六个维度的能量交汇点，空间最稳定，防御最好建，交通最方便。”
林默的光点又亮了一下。他在思考，不是在拒绝。
“可以。但中继站由所有维度共同管理，不设常驻管理员，每个维度轮流值守，周期一年。管理费按各维度的能量消耗比例分担，不搞平均主义，有钱的多出，没钱的少出。”
国王林默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透明晶体的声音清脆。
“共同管理，轮流值守，按劳分配。合理。”
他的手指在契约纸上点了一下，深红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入纸张，在“中继站”那一行字下面留下一个红色的标记。
农民林默一直没有说话。他把瓦罐放在桌上，从罐子里倒出一碗清水，推到林默的虚影面前。水在碗里荡着，没有洒出一滴。他看着林默。
“我不懂这些。章程、联盟、总部、轮流值守。我只知道保护我的家人，每天下地干活，晚上在村口巡逻，防止虚无碎片从地缝里钻出来。只要不伤害我的家人，我都支持。”
林默看着那碗清水。碗里的水映出了他金色的虚影，影子在水面上晃动。他没有实体，喝不了水，但他记得水的味道。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在他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在白柳镇的老茶馆里，他喝过很多杯茶。茶水的味道有苦有甜，但水的味道是一样的——干净的，凉的，像夏天从井里刚打上来的。
“这就是联盟的意义。保护你的家人，保护他的家人，保护所有人的家人。你说的，就是第一条。”
农民林默看着林默，看了几秒。然后把那碗水端起来，自己喝了。
“好。我同意。”
碗放回桌上，瓦罐里的水少了一碗。契约纸上多了一道绿色的纹路，像一片叶子落在雪地上。
残魂的气泡在圆桌上空飘着。他一直没有说话，但他在听，一直在听。他的声音从气泡的裂纹中传出来，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我同意。维度六没有活人了，只剩我一个残魂。但我可以提供一个东西——维度六的封印阵法图。那里的阵法是上古众神留下的最完整的版本，比任何维度都全。联盟需要的话，拿去用。”
战士林默、法师林默、国王林默、农民林默同时看向气泡。气泡在他们目光的注视下微微收缩，像一个被看得不好意思的人缩了缩脖子。
林默从椅子上站起来，金色虚影在圆桌上方悬浮。他把手按在契约纸的中心，金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入纸张，在纸面上刻下了一个“林”字。光芒从“林”字向外扩散，在纸面上画出了一条条细密的金色纹路，把那些蓝色、红色、绿色、银色的标记连接在了一起。
“联盟章程第一条：各维度独立自治，互不干涉。第二条：当虚无或其他维度级威胁出现时，联盟共同应对。第三条：联盟设立‘志愿军’制度，需要时临时组建。第四条：建立共享知识库，各维度的技术和法术可以互通，但核心技术由各维度自主决定是否共享。第五条：联盟总部设在中继站，中继站由所有维度共同管理，轮流值守。第六条：维度守护联盟，只对维度级威胁进行干预，不介入各维度的内部事务。”
他念完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在了契约纸上，字迹在光束中凝固成永恒。
战士林默站起来，把长矛从椅背上拿起来，竖在地上，矛尖朝上。他的右手按在契约纸上，银色光芒从掌心注入“战士”二字。
“维度二，宣誓加入。”
法师林默站起来，合上光书，左手按在契约纸上。蓝色光芒注入“法师”二字。
“维度三，宣誓加入。”
国王林默站起来，拔出胸针，用针尖刺破食指，血滴在契约纸上。深红色光芒注入“国王”二字。
“维度四，宣誓加入。”
农民林默站起来，把瓦罐里的清水浇在契约纸上。绿色光芒注入“农夫”二字。
“维度五，宣誓加入。”
残魂的气泡从圆桌上空缓缓降下来，落在契约纸的上方。一道接近透明的白光从气泡中射出，注入了“残魂”二字。那两个原本不存在的字在白光的照射下从纸面上浮现出来，像有人在雪地里踩出了脚印。
“维度六，宣誓加入。”
六个人，六个维度，六道光芒。在圆桌上空交织、融合、凝固，变成一枚六色的徽记。徽记的中心是一个“林”字，六个维度的文字同时刻在上面，每个维度看到的是自己维度的文字。林默看到的“林”字是汉字，战士林默看到的是维度二的古文字，法师林默看到的是符文。同一个字，六种写法，同一种含义。
五个林默——战士、法师、国王、农民、残魂——同时向三界林默微微低头，右手按在胸口。
“盟主。”
林默看着他们。金色虚影在圆桌上方悬浮着，亮度从亮金变成了接近白金的颜色。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的意志在这一刻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别叫盟主。叫我林默。”
战士林默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默。”法师林默说。“林默。”国王林默说。“林默。”农民林默说。“林默。”残魂说。
六个人，六个声音，同一个名字。
林默从圆桌上方飘下来，坐回椅子上。他的金色虚影靠在椅背上，像一个人在忙完一天的工作后终于可以休息一下。
“中继站的建设，谁负责？”
国王林默端起茶杯。“我。维度四的工程队在阿尔法技术应用方面有经验。中继站的设计图我已经在画了，预计三个月后能动工，一年内完工。”
“志愿军的招募？”
战士林默把长矛插回地上。“我。维度二的老兵多，战斗力强。我会挑一批素质高、服从性好的，作为第一批志愿军的骨干。其他维度愿意出人的，统一由维度二训练。”
“共享知识库？”
法师林默翻开光书。“我。维度三的图书馆是六维度中最大的，我会先整理一份核心书目，把各维度的封印术、灵脉修复、虚无探测等技术分类归档。各维度自行决定哪些公开，哪些保密。”
“中继站的防御？”
残魂的声音从气泡中传出来。“我可以提供维度六的上古封印阵法图。中继站的防御阵，用那个阵法做基础，比从头设计强。”
林默点头。金色虚影的亮度在点头的瞬间闪了一下。
“三界负责什么？”
农民林默看着林默。
“你负责投票。每件事，最后都要你点头。你是盟主，你不点头，什么都不能做。”
林默沉默了片刻。
“行。我负责点头。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们开会的时候，我能远程参与。光点状态也能看、能听、能投票。我不需要每次都凝聚成人形，太耗能量。”
法师林默在光书上写下了这一条。笔迹从金色变成蓝色。在林默虚影的注视下，纸张上的文字发出淡金色的光，柔和而坚定。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才消散，消散的时候，空气中留下了一行淡淡的字迹，只有他能看到——“盟主有远程参与权，光点状态亦有效。”
林默把黄金盟约推回圆桌中央，用手掌按了按，契约纸在桌面上铺平。六种颜色的光芒在纸面上缓慢流淌。
“下次会议，一个月后。讨论中继站选址和防御方案。散会。”
战士林默扛起长矛，走了。法师林默合上光书，夹在腋下，走了。国王林默端起茶杯，一口喝尽，杯底朝上，在桌面上磕了一下，走了。农民林默把瓦罐夹在胳膊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走了。
残魂的气泡从契约纸上飘起来，在圆桌上空旋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林默。你有烟吗？”
林默的虚影看着他，亮了一下。
“没有。顾玄有。但他不给我抽，我没有实体，抽不了。”
残魂沉默了。
“我也没有实体。只是突然想抽了。”
气泡从圆桌上空飘走了。它的裂纹在飘走的过程中又多了一条，像一个人在叹气，脸上多了一道皱纹。
林默坐在空荡荡的圆桌边，看着那张契约纸。纸上的六色光芒在缓慢流动，像六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他把手按在纸上，金色光芒从掌心注入，纸面上的“林”字亮了一下。
他站起来，虚影从椅子上飘起来，穿过夹层空间的墙壁，穿过维度屏障，穿过电离层，穿过平流层，穿过云层，落在军旗台上。光点从旗面的金线缝隙中钻了进去，融入了军旗的深处。旗面上的金色徽记亮了一下，亮度比平时高。
顾玄在石阶上坐着，手里端着一碗凉粥。粥是织早上送来的，他没舍得喝，放凉了。看到旗面上的金色徽记亮了，他把粥碗放在石阶上。
“开完会了？”
光点闪了一下。
“顺利吗？”
又闪了一下。
“盟主好当吗？”
光点闪了三下。顾玄看着那三下闪烁，在脑子里翻译成三个字——“烦死了。”
他笑了一下，端起粥碗，喝了。凉的，米粒硬了，但还能喝。他把碗放在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
“烦就烦吧。盟主嘛，总得烦点。”
军旗在晨风中飘着。旗面上的金色徽记在晨光中亮着。
徽记的深处，那粒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它在想一个月后的事情——中继站的选址，防御方案，还有那六个维度的未来。它是盟主，它要负责。
光点停止了旋转，拼出了两个字。
“谢谢。”
顾玄看到那两个字，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石阶上掐灭。
“谢什么？”
光点没有回答。但它亮了一下，亮度比平时高，像一个人在笑。
顾玄把烟头塞进口袋，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军旗台的石板地上回荡，一声一声，像心脏在跳。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跳了出来，金色的光洒在祖地上。军旗在金光中飘着，旗面上的徽记像被点燃了一样，亮得刺眼。
远处安置区的烟囱在冒烟。织在熬粥。粥快好了。
新的一天。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