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的选址用了三次会议。第一次，法师林默拿出了一张虚空能量分布图。图上有六个维度的能量光带，光带交汇的地方有一个拳头大的空白区域，不是没有能量，而是能量太密集，密到检测仪器读不出数据。第二次，国王林默带了一支勘探队，用维度四的建筑探测技术扫描了那片空白区域的每一寸空间。报告显示，那里的空间稳定性比周边高出三倍，足以承受大规模建筑荷载。第三次，六个林默同时投票——全票通过。中继站建在中域。
开工的日子选在了一个对六个维度都有意义的日子。三界是秋分，维度二是春分，维度三是夏至，维度四是冬至，维度五是月圆，维度六是残魂最后一次感知到活人气息的日子。六种不同的历法，指向同一天。六个维度的工匠在圆桌旁集合，人数不多，每个维度只派了三到五个代表，因为中域的承载能力有限，人多反而会拖慢进度。维度二的工匠穿着皮围裙，手里拿着锻造锤，锤头上还沾着熔化的金属残渣。维度三的工匠穿着蓝色长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排排细密的魔法纹身。维度四的工匠戴着白色安全帽，手里拿着一卷建筑设计图，图纸的边角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维度五的工匠挽着裤腿，脚上穿着草鞋，手里拿着一把锄头，锄头的刃口磨得锃亮。维度六没有活人工匠，残魂带来了一块封印石，石头里封存着维度六所有建筑技术的记忆。三界也没有派工匠，因为林默的光点就是三界的工匠。他把他从林家先祖梦境中学到的那些知识——封印术的起源，阵法的演变，炼器的技巧——直接投射到了中继站的设计蓝图中。
国王林默的工程队负责结构。他们在中域的能量交汇点打下了九根石柱，柱子不是直的，而是微微倾斜的，像一朵半开的花。花瓣朝外，柱脚扎在虚空中，柱头顶着中域的能量穹顶。法师林默的魔法阵团队负责能量供应。他们在每根柱子的内部刻上了复杂的魔法回路，回路从柱脚延伸到柱顶，从柱顶延伸到穹顶，把中域那些密集的能量从不可读变成了可用。战士林默的锻造师团队负责外壳。他们用维度二的特种合金铸造了九块巨大的板甲，板甲的厚度超过一拳，重量超过万斤，但在中域的失重状态下，一个人就能推动。板甲一块一块地拼接在柱子的外侧，像给花朵穿上了一层铁衣。
农民林默的生态小组负责内部环境。他们在中继站的每一层都铺设了土壤，不是从维度五运来的，而是用维度五的生态技术从虚空中凝聚出来的。土壤里有微生物，有蚯蚓，有植物的种子。种子发芽的速度很快，不到三天，中继站的走廊两边就长出了绿色的藤蔓。藤蔓沿着墙壁爬到天花板，在天花板上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
三界林默的光点悬浮在中继站的最中心，那里预留了一个核心舱。舱室不大，只有几平方，但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他从林家先祖的封印术中提炼出来的，不是用来封印敌人，而是用来保护朋友。他把自己的意志之力一点一点地注入符文，金色光芒从舱室中心向外扩散，沿着能量回路，沿着魔法阵的纹路，沿着板甲的缝隙，渗透到了中继站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月后，中继站完工了。
它从远处看像一座金色的城堡，但走近了看，更像一只半开的金色花朵，九片花瓣微微张开，花心是一个透明的穹顶。城堡的外墙是银白色的，那是维度二的特种合金，但在三界林默的金色能量映照下，银白变成了淡金。城堡的顶部飘扬着六面旗帜，每一面都是一个维度的标志。维度二的旗帜是一把长矛，维度三的是一本翻开的书，维度四的是一顶王冠，维度五的是一株麦穗，维度六的是一块石头。三界的旗帜是守夜人的军旗——一把剑交叉一个月亮。六面旗帜在中域无风的虚空中纹丝不动，但林默知道它们在飘，在他心里飘。
中继站没有门。不是不需要门，而是不需要物理的门。每个维度的守护者用自己的印记激活传送阵，直接从自己的维度传送到中继站的大厅。大厅很大，能容纳数百人。地面是用维度五的生态技术凝聚的透明晶体，能映出每个人的倒影。穹顶是法师林默的魔法阵投射出的星空，星星的位置对应六个维度的夜空。
战士林默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穹顶上的星星。他的银白色轻甲在中继站的金色光芒中变成了淡金，长矛扛在肩上，矛尖指向那颗代表维度二的星。
“联盟成立了。但我们的第一个敌人是谁？”
林默的光点从核心舱飘了出来，在大厅上方凝聚成人形虚影。他的金色身体在中继站的光芒中几乎融进了背景，但他的轮廓是清晰的，五官是清晰的，表情也是清晰的——平静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没有敌人。我们的任务是防止敌人出现。”
法师林默翻开光书，书页上的星图已经更新了，中继站的位置被标注为一个金色的光点。
“虚无深渊还在。它只是缩回去了，像一只受惊的乌龟。等它觉得安全了，它会再伸出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它伸出来的时候，把它的头打回去。”
国王林默把茶杯放在大厅的窗台上。窗台是透明的晶体，能映出茶杯底部的水渍。
“中继站不只是一座建筑。它是信号塔。告诉所有潜在的敌人——这里有人看着。不要来。”
农民林默蹲在大厅的角落里，用手摸了摸墙根长出来的藤蔓。藤蔓在他的手指间缠绕，叶子碧绿，脉络清晰。
“种下去的东西，得有人浇水、施肥、除草。中继站也一样。不能建完了就不管。谁来管？”
残魂的声音从气泡中传出来，气泡漂浮在穹顶的下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轮流值守。每个维度一年。先从维度二开始，战士，你的人先来。”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肩上拿下来，矛尖朝下，在透明晶体地面上敲了一下。声音清脆，像钟声。
“行。维度二先来。我亲自守第一年。”
林默的光点从大厅上方飘下来，飘到圆桌旁。圆桌是从中继站的地面上长出来的，不是人造的，而是那些藤蔓在生长过程中自然形成的。桌面是木质的，有年轮，年轮的圈数跟中继站建成的天数一样。他把手按在桌面上——金色虚影的手指穿过了桌面，但他不在意。
“中继站不是军事堡垒，不是政治中心，不是技术研究院。它是一个家。所有维度的家。你们在这里，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战士林默看着林默，看了几秒。然后把长矛插在圆桌旁边，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壶，倒了六杯酒。酒液是透明的，在杯子里荡着，映出穹顶上的星星。他端起一杯，递给林默。林默的手穿过了杯壁，手指在酒液中沾湿了，但没有接住。
“我喝不了。”
“我知道。但你得端着。盟主不端杯，其他人不敢喝。”
林默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插进了杯中。金色光芒从他的指尖渗入酒液，酒液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淡金。他端起杯子——不是用手端，而是用意志。金色能量包裹着杯壁，把杯子从桌面上托了起来。杯子悬浮在空中，杯口朝上，酒液在杯中荡着。
战士林默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法师林默抿了一口，放下。国王林默晃了晃杯子，闻了闻，喝了。农民林默喝了一大口，呛得咳嗽。残魂的杯子在气泡旁边悬浮着，酒液从杯口溢出来，在失重状态下凝成一团银色的酒珠。
六个杯子，六种喝法。
林默把自己的杯子放回桌上，酒液还在杯中，颜色已经恢复了透明。他的金色能量从酒液中退了出来，像潮水退去，露出下面的沙滩。
战士林默把杯子收起来，酒壶挂回腰间。
“中继站建好了。联盟成立了。章程定了。盟主选了。接下来，该干活了。”
林默的光点从椅子上飘起来，升到大厅的穹顶下方。
“第一件事，各维度建立虚无监测网络。第二件事，共享封印术的最新进展。第三件事，培养下一代守护者。”
法师林默在光书上写下了这三件事。
“第一件，法师维度的探测技术最先进，我来负责。第二件，战士维度的封印术最古老，战士你来。第三件，国王维度的教育体系最完善，国王你来。”
战士林默点头。国王林默点头。农民林默挠了挠头。
“我做什么？”
“你继续种地。”林默说。“你的作物能在虚空中生长，这是其他维度做不到的。中继站的生态维持，靠你了。”
农民林默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绿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入土壤，墙角的藤蔓又长了一截。
林默的光点从中继站升起来，穿过穹顶，穿过虚空，穿过维度屏障，落在三界的军旗台上。光点从旗面的金线缝隙中钻了进去，融入了军旗的深处。旗面上的金色徽记亮了一下，亮度比平时高，像一个人在喘了一口气。
顾玄站在军旗下，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回头看着旗面上那一道闪光。他把名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中继站建好了？”
光点闪了一下。
“顺利吗？”
又闪了一下。
“盟主当得开心吗？”
光点闪了两下。顾玄看着那两下闪烁，在脑子里翻译成两个字——“还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
“还行就行。”
军旗在晨风中飘着。旗面上的金色徽记在晨光中亮着。徽记的深处，那粒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它在想一件事——中继站建好了，联盟成立了，六个维度的林默各司其职。
光点拼出了两个字。
“真好。”
顾玄看到那两个字，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石阶上掐灭。他仰头看着军旗，旗面上的金色徽记在阳光下亮着。
“好就好好当。别的人还等着你呢。”
他把烟头塞进口袋，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军旗台前回荡，一声一声，像心脏在跳。
中继站的大厅里，五个林默还坐在圆桌旁。杯子收了，酒壶收了，光书翻到了新的一页。
战士林默站起来，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
“我走了。明年换人。谁来接班？”
法师林默指了指自己。“我。”
战士林默看了他一眼，把长矛扛在肩上，走了。他的银白色轻甲在中继站的金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维度二的传送阵中。
法师林默走到中继站的窗台前，看着窗外虚空中流动的能量光带。蓝色、红色、绿色、白色、金色。他的手指在窗台上画了一个圆，圆形的魔法阵在晶体表面浮现，从中伸出一根细小的光丝。光丝飘向窗外，在虚空中编织出一张网。网覆盖了中继站周围的所有空间，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发光，像蜘蛛网上的露珠。
“虚无监测网络的第一根线，我放下了。”
中继站在虚空中飘着。穹顶上的星星在缓慢旋转，墙角的藤蔓在安静生长。
它在等第一个敌人。
也在等第一个朋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