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继站的警报是在深夜响起的。不是刺耳的尖叫，而是一种低沉的、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被缓缓拉动的嗡鸣。嗡鸣从监测室的地板下传出来，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大厅，传到圆桌旁。五个林默的意识投影同时从各自的维度中浮现，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三界林默的光点从中继站的核心舱飘了出来，在大厅上方凝聚成人形虚影，亮度比平时高了不少，像一盏被调亮了的灯。
法师林默把光书翻到监测页，页面上的星图正在剧烈闪烁。星星的位置没变，但维度裂缝那条线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光点，光点周围有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在扩散。
“维度裂缝出现异常扩大。宽度比平时增加了百分之三百，还在扩大中。不是虚无的能量波动。”他把手按在页面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光书的深处。几秒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开。“这是生命能量。不是虚无，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能量。来自另一个维度。”
战士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的银白色轻甲在中继站的金光中反射出冷光，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另一个维度？我们不是只有六个维度吗？”
林默的光点从大厅上方落下来，在圆桌中央悬浮着。
“维度是无限的。我们只是其中六个。可能有第七个维度的存在正在试图打开通道。”
国王林默端起茶杯，没有喝。杯中的茶水在光中映出他的倒影，头发花白，表情平静。
“第七个维度。是敌是友？”
“不知道。先观察。不要主动接触。”林默的声音在他们意识中响起，平静，笃定。“如果是善意的，我们欢迎；如果是恶意的，我们准备战斗。”
农民林默把手从瓦罐里抽出来，手指上沾着泥土，泥土在中继站的金光中闪着细碎的银光。
“怎么判断？”
“看他们打开通道后的第一句话。”林默的虚影在圆桌上方亮了一下。“如果是‘救命’，是朋友。如果是‘臣服’，是敌人。”
残魂的气泡从穹顶下方飘下来，落在圆桌上方。
“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维度。每一个维度的文明在打开维度裂缝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都是——‘有人吗？’。”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矛尖在圆桌上方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不管他们说什么，先准备好。维度二的志愿军在中继站待命，七十二小时内能到。其他维度的援军，多久能到？”
法师林默翻了一页光书。“维度三的魔法师团，四十八小时。”国王林默放下茶杯。“维度四的工程兵，七十二小时。”农民林默把瓦罐夹在胳膊下。“维度五的民兵，时间说不准，他们得先把地里的庄稼收了才能走。”残魂的气泡晃了晃。“维度六没有活人。但封印阵法图已经交给中继站了。防御阵能撑住。”
林默的虚影从圆桌上飘起来，升到大厅的穹顶下方。
“所有维度进入警戒状态。监测室每刻钟汇报一次能量波动数据。志愿军在中继站集合待命。防御阵开启，但不要激活攻击模式，以免被误判为敌对行为。”
法师林默在光书上写下了这几条指令。笔迹从金色变成蓝色，文字在页面中凝固。
中继站的监测室在大厅的东侧，是一个不大的圆形房间。墙壁上嵌满了法师维度的监测水晶，水晶的表面流动着各维度的能量数据——颜色、频率、振幅、波形。维度裂缝的数据在中央最大的那块水晶上跳动，那根代表裂缝宽度的曲线像一条被激怒的蛇，高高扬起，迟迟不落。
监测员是维度三的魔法师，年轻人，扎着马尾辫。他的魔法纹身从小臂一直蔓延到脖颈，在监测水晶的映照下泛着淡蓝色的光。他的手指在水晶表面划来划去，调出维度裂缝另一端的数据。
“能量波动的频率在升高。从每刻钟一次变成了每刻钟三次。通道的另一端有人在主动撞击维度屏障。”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的。”
法师林默走进监测室，站在年轻人身后，低头看着水晶上的数据。
“频率多少？”
“每刻钟三次。每次撞击的能量峰值都在增加。”
“下次撞击在什么时候？”
年轻人看了一眼计时器。“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里，监测室没有人说话。战士林默靠在门框上，长矛竖在地上，手按着矛柄，银白色的轻甲在监测水晶的蓝光中变成了暗蓝色。国王林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虚空中流动的能量光带。农民林默蹲在墙角，用手摸着墙根长出的藤蔓，藤蔓在接触到他的手指时轻轻卷曲，像在回应。残魂的气泡悬浮在天花板下，气泡的裂纹在监测水晶的光芒中格外清晰。
三分钟到了。
维度裂缝的数据曲线猛地跳了一下，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中央水晶的屏幕从蓝色变成了红色，不是因为警报，而是因为裂缝另一端的能量颜色变了——从透明变成了淡金。那种金色跟三界林默的能量体颜色几乎一样，只是更淡，更薄，像一层被风吹散的晨曦。
林默的光点从大厅飘进监测室，在中央水晶前停住，看着那根跳动的曲线，看着那片从裂缝另一端渗透进来的淡金色光晕。沉默了很久。
“有人在那边。跟我们一样。”
“怎么看出来的？”战士林默从门框上撑起来，走到水晶前。
“因为金色。虚无的颜色是灰、黑、暗。没有金色。金色是生者的颜色，守护者的颜色，活人的颜色。”
监测员的手指在水晶上又划了几下，调出了更多数据。
“能量波动正在增强。第七维度的通道即将打开。预计时间——不到一个时辰。”
林默的光点从监测室飘了出去，飘到大堂，飘到圆桌上方。
“准备迎接。”
所有的林默都回来了。战士林默握着长矛站在圆桌边，法师林默翻开了光书，国王林默戴上了王冠，农民林默把手从藤蔓上收回来，残魂的气泡降到了桌面上。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平静。
中继站的防御阵开启了。淡金色的光芒从核心舱向外扩散，沿着能量回路，沿着魔法阵的纹路，沿着板甲的缝隙，渗透到了中继站的每一个角落。六面旗帜在穹顶上方飘着，不是被风吹动的，而是被防御阵的能量波推着微微晃动。旗帜的边角在光芒中像蝴蝶的翅膀。
监测员的声音从监测室传出来，通过中继站的通讯系统在大厅中回荡。
“倒计时——一刻钟。”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走到大厅的正中央，面对着传送阵的方向。那里是中继站唯一的入口，也是第七维度通道打开后，第一个出现人的地方。
“维度二志愿军，就位。”
法师林默翻到光书的最后一页，那里是空白页。他准备记录第七维度通道打开后的一切，第一个声音，第一个字，第一句话。
“维度三监测网络，就位。”
国王林默站在窗台前，看着窗外虚空中那一片正在扩大的淡金色光晕。
“维度四工程兵，就位。”
农民林默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墙角的藤蔓开始疯长，沿着墙壁爬到天花板，在天花板上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
“维度五民兵，就位。”
残魂的气泡在圆桌上空旋转了一圈。
“维度六封印阵，就位。”
林默的光点从圆桌上升起来，在大厅的穹顶下方凝聚成人形虚影。金色的，凝实的，亮度接近巅峰时期。他站在六个维度的旗帜下方，站在防御阵的光芒中，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三界，就位。”
倒计时的最后一刻钟，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
监测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倒计时——一炷香。”
战士林默握紧了矛柄。法师林默的手指悬在书页上方。国王林默把茶杯放回了桌上。农民林默站了起来。残魂气泡的裂纹停止了扩散。
林默的虚影在穹顶下方亮着。他的眼睛盯着传送阵的方向，那里还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边。不是虚无，不是敌人，而是一种跟他同源的、温暖的、像另一个自己一样的存在。
“有人吗？”
他的声音在跨维度的意识空间中回荡。
七维度的裂缝另一侧，没有人回答。但裂缝的扩张速度加快了。
监测员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通道打开了。”
传送阵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像热浪，像水波。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扭曲中浮现。不是黑色，不是灰色，而是金色。
跟林默一样的金色。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