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竟然是李氏祖祠的正殿,而他们爬出来的洞口,就在那座巨大的、供奉着李家列祖列宗牌位的祭坛正后方。
祭坛底部的青石板已经被挖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暗室。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李长生看见暗室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个一模一样的厚木箱。
每一个木箱上,都用红漆印着四个字——德胜班道具。
根本没有什么戏班道具,这是他们走私精矿的仓库!
利用祖祠的神圣和隐蔽,将沾满鲜血的矿产伪装成戏箱,再通过唱戏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运出大山。
好一个瞒天过海!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暗渠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
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正是从火海中逃生的班主秦海。
他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沾着燃烧过的木屑,一张脸在月光下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巴掌大的、老式的电雷管起爆器,两根细长的导线连接着他腰间一捆用油布包裹的炸药。
“没想到吧,李长生!”秦海的声音嘶哑而疯狂,“你们李家的祖宗,脚底下踩着的,才是最值钱的宝贝!”
他看着那些木箱,眼神里是贪婪和毁灭一切的快意:“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今天,我就让你们封门村这虚伪的‘祖德’,跟着这条矿脉,一起上天!”
李长生将三叔和红袖护在身后,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盲目冲上去,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就分析了眼前的局势。
距离太远,硬抢起爆器来不及。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祖祠。
牌位、供桌、蒲团……最后,定格在供桌两旁那些沉重的、用来祭祀的青铜爵、铜鼎和锡制烛台上。
“你想同归于尽?”李长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条矿脉的支撑结构已经到了极限,你这点炸药,只会让整个祖祠塌方,活埋了你自己。”
“那又如何?黄泉路上有你们李家的血脉,还有这满屋子的金山银山陪葬,我秦海这辈子,值了!”秦海狂笑着,拇指已经按在了起爆的按钮上。
就在他即将按下的瞬间,李长生动了。
他没有冲向秦海,而是以猎豹般的速度冲向供桌,双手一扫,沉重的铜鼎、香炉、烛台被他闪电般地抱了起来,猛地堆叠在自己和秦海之间。
他用这些金属祭器,在起爆器和秦海腰间的雷管之间,硬生生堆起了一道原始而有效的屏障。
法拉第笼!
秦海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李长生在做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祖祠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秦海!住手!”
苏婉清冷的声音如同利剑,划破了这紧张到凝固的空气。
她从门外冲了进来,手中举着一台地质勘探仪,仪器的探头上,正发出一阵高频的、肉眼不可见的干扰波。
她盯着秦海,语速极快:“你手里的老式电雷管用的是低频无线电信号起爆,我的设备可以完全屏蔽它!而且我刚刚完成最后的地质建模,李长生说的没错,之前的共振已经破坏了矿道群的主承重结构,现在整个村子的地基都悬在一个临界点上。任何一次小规模的爆炸,都会引发连锁反应,造成全村地表大范围沉降!到时候不光是你,村里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
科学的宣判,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冲击力。
秦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和动摇,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苏婉。
就是这个瞬间!
李长生手腕一翻,那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钢丝钳,被他当成飞镖,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脱手而出!
“嗖!”
冰冷的钢铁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直线,没有射向秦海的要害,而是“啪”的一声,不偏不倚,从中间斩断了连接起爆器和炸药的那两根脆弱导线!
时间仿佛静止了。
秦海脸上的疯狂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截断裂的导线,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李长生已经欺身而上。
他没有给秦海任何反应的机会,一记干脆利落的肘击砸在其手腕上,起爆器脱手飞出。
随即,他的手臂如铁箍般锁住秦海的咽喉,一个标准的擒拿背摔,将他死死按在了一只装满矿粉的木箱上。
“咯……咯……”秦海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却再也无法挣脱。
李长生面无表情地从他怀里一摸,搜出了一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
他随手翻开,借着月光,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批矿产的数量、纯度,以及分成——秦海占三成,而另一方,赫然签着“李万山”的名字。
李家族长!
这长达十年的罪恶,竟是宗族最高权威与外人联手布下的惊天骗局!
“轰隆——”
祠堂外传来一阵骚动,几十个举着火把和手电的村民终于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祭坛下堆积如山的“赃物”,像牲口一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三叔,被死死制住的戏班班主,还有那本摊开的、记录着罪恶的账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