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继站的警报是在午夜响起的。不是那种刺耳的尖叫，而是一种低沉的、像巨兽在深海中发出的次声波。声波穿透墙壁、地板、天花板，震得水晶灯微微晃动，震得圆桌上的茶杯里的水面荡起细密的涟漪，震得穹顶下方的七面旗帜同时飘了起来。不是风的吹动，是声波的振动。
监测员是维度三的魔法师，马尾辫，魔法纹身从脖颈蔓延到手腕。他的手指在水晶屏上划了好几下，才调出第八维度的能量数据。数据是红色的，不是警报色的红，而是能量本身呈现出的血色——波长偏长，频率偏低，振幅极高。波形不像心脏的跳动，更像胃的蠕动。
“第八维度的能量波动。不是虚无，是一种从未记录过的能量形态。没有沟通信号，没有试探性接触，直接撞击维度屏障。他们在试图强行打开通道。”
法师林默把手按在水晶屏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意识顺着能量波动的轨迹蔓延到维度裂缝的边缘。感觉到了——黑色的、巨大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存在。它们没有意识，没有语言，没有文明，只有一种最原始的、像饥饿一样的本能。它们在撞击维度屏障，不是为了交流，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进食。维度屏障另一侧的能量，是它们的食物。
他睁开眼，收回手。
“它们没有意识。不是智慧生物。是能量寄生虫。像水母，像藤壶，像那些附着在船底、靠船的运动带来的水流获取食物的生物。它们附着在维度屏障上，靠吸收维度裂缝中渗透的能量过活。当一个维度的能量被吸干，它们就会撞击屏障，试图打开通道，进入下一个维度，寻找新的食物源。”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矛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他的银白色轻甲在水晶灯的光芒中反射出冷光。
“怎么打？”
“驱逐。不能沟通，只能驱逐。它们的身体由纯能量构成，没有弱点。普通攻击只能击退，无法消灭。但只要让它们觉得这个维度的能量不值得冒险，它们就会离开。”星灵的声音从会议厅的角落传来，银白色的光雾在空中凝聚，那双光点眼睛在红色的警报光中显得格外明亮。“星界与虚空吞噬者战斗过很多次。它们的智商很低，但学习能力很强。第一次攻击被击退后，下次会带来更多的同伴。需要建立常备巡逻队，定期巡视维度裂缝。在它们发起攻击之前，先赶走它们。”
林默的虚影在圆桌主位上凝聚。不是光点，不是实体，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意识投影。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金色，五官清晰，能看到背后的墙壁。
“联盟会议。所有成员投票：是否建立常备巡逻队？”
战士林默把长矛插回地上。“赞成。”法师林默在光书上写下了“常备巡逻队”五个字。“赞成。”国王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成。”农民林默把手从藤蔓上收回来。“赞成。”残魂的气泡从穹顶下方飘下来。“赞成。”星灵的光点眼睛闪了一下。“星界提供巡逻能量和探测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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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吞噬者的第一次攻击在一刻钟后到来。第八维度的通道口在中继站东北方向的虚空中裂开，不是一道缝，而是一张嘴。裂缝的边缘不是直线，而是弯曲的，像被人用手撕开的伤口。从伤口中涌出的是黑色的、浓稠的、像沥青一样的物质。物质在虚空中蔓延，碰到中继站的能量护盾，发出嗤嗤的声响。护盾的表面在黑色物质的侵蚀下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焦痕，焦痕没有扩大，因为星灵的能量护盾在持续修复。
战士林默从传送阵中冲了出来。他的银白色轻甲在虚空中亮着，长矛上燃烧着银色的火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二十名维度二的志愿军，银白色的铠甲在虚空中排成两列，手中握着锻造炉中千锤百炼的合金长矛。
法师林默从传送阵中走了出来。他的深蓝色法师袍在虚空中飘着，下摆的星图在黑光的映照下亮了起来。他举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蓝色的光球，光球在空中炸开，化作几十根细如发丝的光丝，光丝在虚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虚空吞噬者罩去。
国王林默没有参战，但他的工程兵在中继站的墙壁上安装了三层能量护盾发生器。一层碎了还有一层，三层全碎了还有中继站自身的防御阵。农民林默也没有参战，但他的藤蔓爬满了中继站的外墙，藤蔓在黑色物质的侵蚀下会枯萎，但枯萎后的藤蔓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酶，中和黑色物质的腐蚀性。残魂没有参战，他的封印阵法图已经刻在了中继站的地基里。阵法自动运转，不需要人操控。星灵站在中继站的最高处，银白色的光雾在虚空中铺开，覆盖了整片战场。它的能量护盾是所有护盾中最坚固的，也是最先被攻击的。
林默站在圆桌旁，没有出去。他的意识投影在虚空中铺开一张网，不是攻击网，而是情报网。他的众神之眼在眉心睁开，金色光芒从虚影中射出，扫描着虚空吞噬者的能量结构。结构很简单，核心是一团不稳定的能量团，外壳是一层黑色能量膜。没有器官，没有骨骼，没有神经系统。它就是一个会动的胃，胃里装着它从各个维度吸收的能量，还没消化完。
“攻击核心。外壳是保护层，核心才是本体。外壳的厚度大约一尺，用普通的攻击打不穿。需要集中力量，在一个点反复攻击，打出缺口后把能量灌进去，从内部引爆。”
战士林默听到了。他把长矛举过头顶，银色火焰在矛尖上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他对身后的志愿军喊了一声——“跟我来！集中攻击东北方向的裂缝边缘！”二十名志愿军跟着他冲向了虚空吞噬者的身体。他们的长矛在同一瞬间刺入了黑色外壳的同一点，二十一道银色火焰在同一处炸开，外壳裂开了一道缝。
法师林默把那张蓝色的网收拢，网的边缘切入了那道裂缝。蓝色光丝在裂缝中蔓延，像植物的根系扎入土壤。国王林默的工程兵启动了中继站的主动防御系统，三道能量光束从城堡的塔楼中射出，同时击中裂缝。裂缝从一道缝扩大成一个洞，洞口中透出虚空吞噬者内部的结构——不是器官，而是一团黑色的、不断翻滚的、像暴风雨中的乌云一样的能量团。那是它的核心。
农民林默的藤蔓从外墙延伸到虚空，藤蔓的尖端探入了那个洞口，释放出中和酶。黑色能量团在中和酶的侵蚀下开始不稳定，表面的翻滚从无序变成混乱，从混乱变成剧烈抽搐。
星灵把全部能量注入了护盾。银白色的光芒在虚空中炸开，像一颗超新星。光芒吞没了虚空吞噬者的身体。
林默把意志之力凝聚成一根针，刺入了虚空吞噬者的核心。针不粗，比头发丝还细，但很长，从三界延伸过来，穿过维度屏障，穿过中继站的墙壁，穿过黑色外壳的裂缝，刺入能量团的正中心。他引爆了那根针，不是用能量，而是用意志——他在针里刻下了一道封印符文，符文的核心是两个字。
“回去。”
虚空吞噬者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黑色外壳不再蠕动，能量团不再翻滚，裂缝不再扩大。它在思考。它没有大脑，没有意识，但在它的本能中，有一个从未使用过的功能——判断风险。它在计算继续攻击的代价是否值得。计算的结果是不值得。它的身体开始后退，不是逃跑，而是像潮水退潮一样，从裂缝边缘向后退缩。外壳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虚无。
第八维度的通道口闭合了。裂缝从边缘开始愈合，速度很快，比来时快了十倍。虚空吞噬者退回了第八维度深处。
战士林默把长矛插回地上，银白色的火焰熄灭了。“它们还会再来吗？”
林默的虚影从圆桌旁飘到窗边，看着虚空中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缝。
“可能会。虚空吞噬者的智商不高，但学习能力很强。它们记住了我们的能量频率，记住了攻击的方式，记住了星界护盾的强度。下次来的时候，会带来更多的同伴，会用不同的方式攻击。需要加强警戒。”
星灵的光点眼睛从虚空中收了回来，落在中继站的穹顶上。
“虚空吞噬者是维度公敌。星界与它们战斗了数万年。它们杀不死，只能驱逐。每一次驱逐都会让它们变得更聪明。下一次的攻击会更猛烈。需要建立常备巡逻队，定期巡视维度裂缝。不等到它们攻击，先发现它们，先驱逐它们。”
林默从窗边回到圆桌主位，意识投影在椅子上坐下。
“常备巡逻队，每个维度出人。维度二出战斗人员，维度三出监测人员，维度四出工程人员，维度五出后勤人员，维度六出阵法师，星界出能量护盾。三界出——盟主。巡逻周期每月一次。发现异常立刻报告，联盟全体响应。”
战士林默把长矛扛在肩上。“维度二出五十人。老兵，都会飞。”
法师林默在光书上写下了巡逻队的编制。“维度三出十个监测员，轮班。每班两人，一主一备。”
国王林默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维度四出工程队，维修中继站，顺便在维度裂缝附近建几个前哨站。前哨站不驻人，只放监测设备。”
农民林默从墙角站起来。“维度五出不了人。地里的庄稼要收了。但我可以把藤蔓种到维度裂缝边上。藤蔓能感知能量波动，比监测设备灵敏。不收钱。”
残魂的气泡在穹顶下方飘着。“维度六的封印阵法图已经给你们了。阵法会自动运转，不需要人守。”
星灵的光点眼睛闪了一下。“星界提供巡逻能量和探测技术。中继站的护盾已经升级了。下次攻击，它能撑更久。”
林默的虚影从椅子上站起来。金色光芒在虚影中亮了一下。
“散会。回去准备。第一次巡逻，三天后开始。”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转身走了。法师林默合上了光书。国王林默端起茶杯。农民林默蹲下来，继续摸墙角的藤蔓。残魂的气泡飘向了穹顶的最高处。星灵的银白色光雾从中继站最高处扩散开来，在穹顶上刻下了一个新的符文阵，作用是监测半径扩大数倍。
林默的虚影从圆桌旁消失了。他的意识从中继站退出来，穿过维度屏障，穿过电离层，穿过平流层，穿过云层，落在军旗台上。光点从旗面的金线缝隙中钻了进去，融入了军旗的深处。
旗面上的金色徽记亮了一下。
顾玄站在军旗下，手里端着一碗凉粥。他看着徽记亮起的光。
“开完会了？”
光点闪了一下。
“打起来了？”
又闪了一下。
“赢了？”
再闪了一下。
“受伤了？”
光点没有闪，而是拼出了两个字——“没有。就是累。”顾玄看着那两个字，把凉粥喝了，碗放在石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
“累就休息。联盟的事，别人也能干。”
光点拼出：“我是盟主。”
顾玄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石阶上掐灭。
“盟主也是人。是人就会累。累了就该休息。”
光点没有再拼。军旗在暮色中飘着，旗面上的金色徽记暗淡了。不是灭，是调低了亮度，像一个人在睡前把台灯拧到最暗。
顾玄把烟头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军旗台前回荡，一声一声，像心脏在跳。
军旗在风中飘着。它在等明天。
也在等下一次攻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