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继站的大厅里多了一张新桌子。不是圆桌，是长条桌，黑色的金属桌腿，银白色的合金桌面，桌面中央嵌着一块星界的能量水晶，水晶的光在桌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像霜。长条桌是用来开巡逻队例会的，不需要圆桌那种平等象征，只需要效率。
林默的意识投影坐在长条桌的主位，金色虚影在星界的银白光芒中显得格外明亮。他的左边坐着战士林默，长矛靠在椅背上，矛尖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右边坐着法师林默，光书翻到了空白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对面是其他四位林默的意识投影和星灵的光雾，人形，光点眼睛，表情空白，但那双眼睛在看着林默。
“常备巡逻队，今天成立。”林默的声音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平静，没有多余的修饰。
“巡逻队由各维度轮流值守，每三个月轮换一次。维度二负责战斗，维度三负责监测，维度四负责后勤，维度五负责食材供应，维度六负责阵法维护，星界负责能量护盾，三界负责封印技术支持。巡逻范围——中继站周围以及维度裂缝沿线，半径待定。根据星界的探测数据，虚空吞噬者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维度裂缝东北方向，那里有多个维度的能量渗透点，是它们最常出没的区域。”
法师林默在光书上写下了巡逻范围，数字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战士林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把长矛从椅背上拿起来，竖在地上，矛尖朝上。
“巡逻频率？巡逻人数？交接流程？”
林默的光点在他的虚影中闪了一下，他在计算。
“频率每月一次。每次巡逻周期七天。七天内在中继站和维度裂缝之间往返巡逻，每天至少巡查所有监测点一次。人数——战斗人员十人，监测员两人，后勤两人，阵法师一人，星界护盾提供者一人，共十六人。其中战斗人员由轮值维度的志愿军担任，其他人员由各维度常驻中继站的技术人员兼任。交接流程——轮值维度提前三天派先遣队到中继站熟悉环境，提前一天完成设备检查、物资清点、路线确认。正式交接时，双方队长签字确认。签完字，上一班撤回，下一班上岗。”
战士林默点了点头。“行。维度二先来。我的兵，都是老兵，不需要提前三天。提前一天够了。”
国王林默端起茶杯，杯中的热水冒着白气，白气在他的花白头发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后勤物资存放在中继站的仓库里，仓库已经建好了，温度、湿度、能量防护都达标。食物由维度五提供，农民，你的藤蔓能种粮食吗？”
农民林默把手从墙角的藤蔓上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泥。
“能。藤蔓上结的果子就能吃。紫色的，拳头大，甜的。我已经在中继站种了一片。巡逻队的人饿了摘着吃。不收钱。”
残魂的气泡从穹顶下方飘下来，停在长条桌上。
“维度六的封印阵法图已经刻在中继站的地基里了。阵法会自动运转，不需要人操作，不需要人维护，不需要人操心。但它只能防御，不能攻击。攻击要靠你们。”
星灵的光点眼睛闪了一下。
“星界的能量护盾已经覆盖了中继站和维度裂缝沿线的主要节点。护盾会自动调整强度，根据虚空中能量波动的频率变化。虚空吞噬者再来，护盾会第一时间发现它们。中继站有意识投影装置，林默可以在三界通过光点远程指挥巡逻队。不需要每次都来中继站。你的实体在三界还有事。”
林默的金色虚影在长条桌的主位上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在想一件事——顾玄的暗金印记只有七成亮度，方岩的淡金色印记还在缓慢觉醒，织的粥铺每天早上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阳间的科技伦理委员会第一轮审查已经开始了。三界在忙，他不能离开太久。中继站也需要他，联盟也需要他。他只能折中，远程指挥，光点状态介入，实体偶尔过来。
“巡逻队总指挥由我担任。但日常事务由各维度队长处理。我在三界远程监控中继站的监测数据，发现异常立刻过来。意识投影装置测试过了吗？”
星灵的身体表面伸出一根银白色的光丝，光丝探入长条桌中央的能量水晶。水晶亮了起来，在桌面上方投射出一幅三界的星图，星图上有祖地的位置、军旗台的位置、顾玄的暗金印记的位置。
“测试过了。三界的军旗台上有接收终端，只要军旗在，你的意识就能投射过来。不需要消耗你太多能量。”
林默看着那幅星图，点了点头。
顾玄的意识投影从星图中浮现出来，灰金色的暗金印记在胸口亮着。他站在军旗台下，手里没有端粥，也没有烟，双手插在口袋里。
“三界的封印技术我可以帮忙培训。守夜人新军的封印术水平参差不齐，方岩还行，林远山勉强能用，其他人需要从头学。如果联盟需要封印技术支持，我可以派人来中继站常驻。”
林默看着他。“你的人能待多久？”
“看情况。一个季度轮换一次。第一批我亲自来。学习学习，看看别的维度怎么打仗，回来教给新兵。守夜人不能只守三界，维度裂缝那边的事也得懂一点。”
战士林默看着顾玄的投影，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两下。
“你亲自来？你多少岁了？”
“七十多。但还能打。”
“七十多还能打？”
“暗金印记还有七成。够打一场。”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矛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行。你来。我看看你的封印术怎么样。维度二没有封印术，都是硬砍。”
顾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封印术不是硬砍，是动脑子。你可能学不会。”
战士林默把矛尖收回来，竖在地上。“等我学不会再说。”
林默看着他们，金色的虚影在长条桌的主位上亮了一下。
“巡逻队的事定了。各维度回去准备。三天后，第一批巡逻队到中继站报到。维度二先来，战士，你的人三天后能到吗？”
“能。不用三天，两天就到。我的兵等不及。”
“那你两天后到。到了先熟悉环境，等正式交接日再上岗。”
战士林默把长矛扛在肩上，站起来。“行。两天后见。”他转身走了。银白色的轻甲在中继站的金光中闪了一下，消失在了维度二的传送阵中。
法师林默合上了光书。“监测设备已经部署在维度裂缝沿线了。虚空吞噬者一旦出现，中继站的警报会提前预警。预警时间根据它们的移动速度波动，最快能提前半个时辰。”他站起来，走了。
国王林默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声音清脆。“后勤仓库的物资已经清点完毕。够巡逻队吃用半年的。维度四会定期补充。”他站起来，走了。
农民林默把手从藤蔓上收回来。“藤蔓已经种到维度裂缝边上了。它们会自己生长，不需要浇水施肥。藤蔓的根能感知能量波动，比监测设备灵敏。不收钱。”他站起来，走了。
残魂的气泡从长条桌上飘起来。“阵法会自己运转。我回去了。有事叫我。”气泡穿过穹顶，消失了。
星灵的光雾从中继站最高处扩散开来，银白色的光芒在穹顶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阵。符文阵的中心是七面旗帜的徽记，每一面都在发光。
林默的虚影长条桌的主位上坐着，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星灵站在他旁边。
“你累吗？”
“不累。意识投影消耗不大。”
“不是消耗。是心累。管七个维度，不容易。”
林默没有回答。
“你是盟主。你在，联盟就在。”星灵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平静，笃定。
林默从椅子上站起来，虚影飘向传送阵。
“别给我压力。大家一起努力。”
他的意识从中继站退了出来。光点穿过维度屏障，穿过电离层，穿过平流层，穿过云层，落在军旗台上。光点从旗面的金线缝隙中钻了进去，融入了军旗的深处。旗面上的金色徽记亮了一下，亮度比平时高。
顾玄站在军旗下，手里端着一碗凉粥。粥还冒着热气。
“谈完了？”
光点闪了一下。
“巡逻队的事定了？”
又闪了一下。
“你远程指挥？”
再闪了一下。光点拼出四个字——“跟你一样。远程。偶尔过去。”顾玄看着那四个字，把粥碗放在石阶上。
“远程好。省得来回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暮色中散成一条灰带。
“你去中继站的时候，跟我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光点闪了一下。
顾玄把烟掐灭，烟头塞进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端着粥碗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军旗台的石板地上回荡，一声一声，像心脏在跳。
军旗在暮色中飘着。旗面上的金色徽记在暮色中亮着。
徽记的深处，那粒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在计划三天后的事——巡逻队的报到、维度的交接、封印技术的培训。
顾玄走到食堂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军旗台。旗面上的金色徽记在暮色中像一盏灯。
“林默，粥给你留着。在锅里温着。想喝了随时来盛。”
军旗的流苏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
顾玄转身走进了食堂。
桌子擦得很干净，板凳摆得很整齐，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墙上贴着一张值日表，表格是用铅笔手画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个人名字都写对了。
他盛了一碗粥，端到桌上，坐下来。
粥是咸的，加了青菜和猪油。
他用勺子搅了搅，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窗外的天黑了。军旗台上的灯亮了。
光点在旗面深处亮着，像一颗不会灭的星。
新的一天快来了。巡逻队快出发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