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会议的议题本是维度裂缝的巡逻报告,战士林默却把议题从“监测数据”岔到了“盟主出勤”。他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横放在膝盖上,银白色轻甲的甲片在会议室的白光中反射出冷光,矛身上的划痕被光一照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盟主每周只来三天,二四六在中继站。一三五在三界,周日休息。遇到紧急情况怎么办?虚空吞噬者不会挑你上班的时间来。上次它们来的时候是凌晨,你在三界睡觉。这次预警时间只有一盏茶,你从三界跑过来要半炷香。半炷香够它们打穿护盾了。我觉得盟主应该常驻中继站,不是投影常驻,是实体常驻。投影只能说话投票不能打架。”
法师林默把光书翻开推到会议桌中央。书页上显示着林默的在线时间记录,意识投影在线时长、响应时间、决策参与率,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他的手指在页面上划了一下,数字被放大了。“盟主的意识投影随时在线,从三界到中继站的响应时间从未超过规定。上次虚空吞噬者入侵,盟主从三界赶到中继站只用了不到一盏茶。数据证明现有安排不影响联盟安全。”
国王林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茶是第八维度的代表带来的,味道跟维度四的茶不一样,苦味淡了,涩味重了,但喝习惯了也还行。“盟主在三界也有责任。守夜人学院刚刚建立,学员需要他。三界议会需要他,他的父亲需要他。我们不能要求他放弃自己的家。平衡才是长久之道。一个人扛久了会垮,轮流扛才能扛得久。盟主不在的时候,战士代理,法师辅助,国王后勤,农民种菜,残魂看家。每个人都分担一点,盟主就不用天天守在这里。”
战士林默的手指在矛柄上敲了两下,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中格外清脆。“我扛得住。不用轮流。我是战士,战士的职责就是站在最前面。盟主可以站在后面,但不能站在另一个维度。你在三界,我们在这边,中间隔着一道传送阵。传送阵坏了怎么办?灵脉断了怎么办?传送阵被虚空吞噬者堵住了怎么办?”林默的意识投影在长条桌的主位上端坐着,亮度比平时高了一些,不是能量增强了,是在场的争论让他的意识更加集中。“我理解你们的担忧。如果你不是担心联盟的安全,就不会说这些话。你担心的是对的,也不是多虑的。但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过传送阵赶来。传送阵到中继站,经过第八维度的升级,从三界到中继站的传送时间已经缩短到了半炷香不到。半炷香够你们撑住吗?维二的志愿军正面阻击,维三的魔法阵减速,星界的护盾硬扛,维四的工程兵抢修,维五的藤蔓缠住漏网之鱼。半炷香,够不够?”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膝盖上拿起来竖在地上,矛尖朝上。“够。但你要保证半炷香能到。不能迟。”
林默的意识投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战士林默面前。金色虚影的高度跟他平视,眼睛是金色的,没有瞳孔,但战士林默认出了那种眼神——不退。“迟了,你免我的职。换一个人当盟主。”
战士林默看着他。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免职不用。你迟了我骂你。骂到你不敢迟。”
法师林默把光书翻到了投票页。页面上列出了所有维度的名字,从维度二到星界,每个名字后面有一个空白的方框。“投票。赞成盟主继续现有安排的,在方框内打勾。反对的打叉。弃权的画圈。”战士林默拿起笔在“维度二”后面的方框内画了一个叉。不是反对盟主,是反对现有安排。他把笔递给法师林默,法师林默在“维度三”后面打了一个勾。国王林默在“维度四”后面也打了勾,农民林默从墙角走过来在“维度五”后面画了一个圈,残魂的气泡在穹顶下方飘着,一道接近透明的白光从气泡中射出落在“维度六”后面的方框内,勾还是叉,看不清,但光闪了一下。星灵的光点眼睛闪了一下,银白色的光丝从光雾中伸出在“星界”后面画了一个勾。第八维度灰色斗篷的人形用笔在方框内画了一个勾。机械体的面部文字从“第九维度·机械境·代表·编号零一”变成了“赞成”,光球的藤蔓在“第十维度”后面画了一个圈,透明投影的轮廓在“第十一维度”后面晃了一下,方框内出现了一个勾。
赞成票多于反对票多于弃权票。现有安排继续执行。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转身走向传送阵。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我会盯着你的。联盟的安全不能出问题。”
林默的意识投影从长条桌的主位后面走出来,跟在他后面。“欢迎监督。你盯着我,我盯着虚空吞噬者。各自盯着各自的责任。”
战士林默走进传送阵,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了他的身体。他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来,闷闷的。“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漏洞。”传送阵的光芒炸开了,阵中空了。
星灵的光雾从中继站最高处降下来,在长条桌中央凝聚成人形。光点眼睛看着林默。“战士林默不是针对你。他只是担心联盟的安全。维度二的战士都是这样,他们不信任不在场的人。你在场,他们相信你。你不在场,他们只相信自己。”林默从传送阵旁边走回长条桌主位,坐下。“我知道。我会证明给他看。每周三天在中继站,两天在投影,够了。紧急情况随时到。到了,他就不担心了。不到,他担心是对的。”
星灵的光点眼睛闪了一下。“你能保证每次紧急情况都到?”
林默把手指按在金色水晶上,星图在空中展开。“不能。但我会尽力。尽力了,到不了,他也不会怪我。尽力了,到不了,是命。不尽力,到不了,是懒。他不怪命,他怪懒。”
法师林默把光书合上了。书脊朝上放在桌上。“下次会议再表决一次。如果下次还有人反对,再下次继续表决。表决到没人反对为止。”国王林默端起茶杯把凉茶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水。热气在杯口升腾模糊了他的脸。“没人反对不可能。只要盟主不常驻中继站,就会有人反对。反对的声音是好事,说明有人在思考。”
农民林默从墙角站起来把口袋里的种子撒在会议室的窗台上。种子在窗台的缝隙中落进去,缝里有土,土是湿的。“种子种下去,有人浇水,有人施肥,有人拔草,有人捉虫。每个人做一点,种子就能活。盟主不用天天守着,种子自己会长。”
残魂的气泡从穹顶下方飘下来,停在林默的肩膀旁边。“我不用投票。我就在这里。你在,我就在。你不在,我也在。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林默的意识投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星灵的能量护盾在虚空中亮着,银白色的光膜上没有任何裂纹。远处战士林默的志愿军正在巡夜,银白色的铠甲在黑暗中像一排排移动的灯。
“联盟会议。散会。”他从窗前转过身,不再看那些灯。传送阵的三层光圈停止旋转,阵眼中的能量水晶暗淡下来。
远处的食堂烟囱冒出一缕白烟。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保温杯放在旗杆基座上,盖子没拧紧,风吹过来,杯盖在杯口上轻轻磕了一下。林默的意识投影穿过墙壁,穿过中继站的走廊,穿过传送阵,回到军旗台上。旗面上的金色光点旋转速度没有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