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继站的警报是在凌晨响起的。不是上次那种低沉的嗡鸣,而是尖锐的、像玻璃被划破一样的高频声波。声波从监测室的水晶中炸开,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大厅,把穹顶上七面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法师林默从图书馆冲出来,光书夹在腋下,书页在跑动中自动翻到了监测页。页面上,维度裂缝东北方向、西北方向、正东方向出现了三组红色光点,每组光点的数量是上次的三倍。它们在快速靠近中继站,速度比上次快了将近一倍。
监测员的声音从监测室传出来,不是通过通讯系统,是直接吼出来的。“三路!至少三十个!预计一刻钟后到达!”
战士林默从值夜室冲了出来,银白色铠甲已经穿好了,头盔扣在头上,面罩拉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把长矛从墙上拔下来,矛尖上的银色火焰在警报声中燃了起来。“维度二志愿军,集合!”二十名志愿军从传送阵中跑出来,银白色的铠甲在中继站的金色光芒中排成两列,长矛林立。
国王林默从会议室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张没画完的防御阵图纸。他把图纸塞给身边的工程兵。“第三层护盾发生器,能量输出调到最大。第一层和第二层也开着,一层碎了还有一层,两层全碎了还有中继站自身的防御阵。”工程兵接过图纸,转身跑了。农民林默从菜地跑出来,裤腿上沾着泥,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来得及种下的种子。他把种子塞进土里,用手拍了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藤蔓能撑住。根已经扎到维度裂缝边上了,吞噬者碰到藤蔓会减速。”
残魂的气泡从穹顶下方飘到大唐中央。气泡表面的裂纹在警报声中停止了扩散,颜色从接近透明的白变成了淡金。“封印阵已经激活了。中继站的防御阵会自己运转,不需要人守。”
星灵从中继站的最高处飘了下来。银白色的光雾在虚空中铺开,覆盖了中继站全域。护盾从透明变成了银白,像一层被涂抹均匀的蜂蜜,在虚空中微微发亮。
林默在三界军旗台上收到了霜的转接。警报从中继站传到霜的战术室,从霜的战术室转到他这里。他当时正蹲在训练场上给新兵做示范,掌心的金色印记亮着,一道符文刚从他手中飞出去,落在靶板上。听到霜的声音,他把符文收了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知道了。我去。”
他转身走向灵脉泉眼。赤脚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很快,但又很稳。方岩在身后喊了一声“永守”,他没有回头。林远山也喊了一声,他也没有回头。他走到泉眼边,没有停,直接跳了进去。水很凉,从脚踝漫到膝盖,从膝盖漫到腰,从腰漫到脖子。他沉了下去,身体穿过水层,穿过灵脉的能量层,穿过维度屏障。
中继站大厅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不是空调的问题,是虚空中那些正在靠近的虚空吞噬者在吸收周围的能量,能量的流失导致温度下降。林默从传送阵中走出来的时候,金色实体在中继站的银白光芒中像一盏被点亮的灯。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银白色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走到圆桌旁,把手指按在中央的水晶上,星图在空中展开。
战士林默看了他一眼。“你来了。一刻钟。比上次快。”
“上次在路上迷路了。”
“维度屏障的坐标没变,怎么会迷路?”
“三界的传送阵刚修好,标定有偏差。这次修好了。”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你来得很快。我收回之前的质疑。上次你说联盟的事你能处理好,我信了八成,留了两成质疑。现在十成。”
林默把手指从水晶上收回来。“不用收回。质疑是好事。没人质疑,就会自大。”
战士林默看着他。“你以前被人质疑过?”
“一直。从出生到现在。”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肩上放下来,矛尖朝下,插在地上。“那你习惯了。我们还不太习惯。维度二的人不喜欢质疑,我们喜欢相信。相信一个人,就信到底。不信,就不信。”
林默从圆桌旁走出来,走到中继站的窗前。窗外,虚空中出现了十几个银白色的光点——不是星灵的光芒,是虚空吞噬者的眼睛在星界护盾上的反射。更多的光点还在后面。他伸出手,金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渗入中继站的墙壁,墙壁上的符文纹路一根一根地亮起来。
“信一半。另一半,留着验证。”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行。那就验证。这次打完了,你还有多少质疑留着?”
“打完再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虚空中,第一个虚空吞噬者撞上了星界的护盾。
星灵的银白色护盾在吞噬者的撞击下剧烈闪烁了一下,护盾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很快愈合了,但林默看到了。星灵的护盾不是无限坚固的,吞噬者的数量越多,护盾的消耗越大。三路同时进攻,护盾的能量储备会被分薄,愈合速度会变慢。
战士林默从大厅冲了出去。二十名志愿军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铠甲在虚空中排成箭头阵型,矛尖上的银色火焰连成一片,像一把被点燃的锥子。他冲进了吞噬者最多的一路,长矛刺入第一头吞噬者的核心,银色火焰在核心中炸开,灰色碎片飞溅。志愿军们跟在他后面,矛尖刺入吞噬者的身体,银色火焰在灰色雾气中燃烧。
法师林默站在中继站的穹顶上,光书摊开在面前。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快速划过,每划一下就有一道蓝色的光丝从书页中飞出,光丝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西北方向的那路吞噬者。吞噬者被网缠住,移动速度慢了下来,但网在它们的挣扎中开始变形,蓝色光丝一根一根地断裂。
星灵把护盾的能量集中到了东北方向。那里的吞噬者最多,护盾的消耗最快。银白色的光芒在东北方向的虚空中凝成一道厚实的墙,吞噬者撞在墙上的时候,墙会凹陷,但没有破。每凹陷一次,星灵的光点眼睛就暗一分。
林默从窗前转身,走到大厅中央。他把意志之力从能量体中抽出来,不是输送给别人,是注入中继站的核心。金色光芒从他的掌心中涌出,渗入地面,沿着能量回路,沿着魔法阵的纹路,沿着板甲的缝隙,蔓延到了中继站的每一个角落。墙壁上的符文纹路从金色变成了白金,穹顶上的七面旗帜从银色变成了金色。
东北方向的护盾在金色能量的加持下稳定了。西北方向的蓝色光网在金色能量的加持下收紧了。正东方向的战士林默的长矛上,银色火焰中多了一层金色光晕,他的矛尖刺入吞噬者核心的深度更深了,炸开的范围更大了。
吞噬者的数量开始减少。不是被击退,是被消灭。灰色雾气在虚空中弥漫,被中继站的防御阵驱散。
最后一头吞噬者在战士林默的长矛下炸开。灰色碎片飞溅到他的铠甲上,留下腐蚀的痕迹,他没有擦。他把长矛插在地上,矛尖朝下,银色火焰熄灭了,淡金色的残光还在矛身上流动。他转过身,看着中继站的方向,面罩下面传出一声闷响。“打完。质疑还剩多少?”
林默的声音从大厅中传出来,在虚空中回荡。“零。”
战士林默把长矛扛在肩上,朝中继站走过去。二十名志愿军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铠甲上全是灰色碎片腐蚀的痕迹,没有人受伤。他走进大厅,把头盔从头上取下来,夹在腋下,古铜色的脸上有一道被碎片划破的血痕。
“你刚才说‘质疑是好事’。现在不质疑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默从大厅中央走到圆桌旁,坐下。“是好事。信任比质疑省能量。”
战士林默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像一个人在漫长的战斗中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背靠背站着的人时的表情。他把长矛插在圆桌旁边,从腰间解下酒壶,倒了七杯酒。酒液是透明的,在杯中荡着,映出穹顶上的星星。他端起一杯,递给林默。林默接过酒杯,手指穿过了杯壁,但杯中的酒没有洒。
“我喝不了。”
“那端着。”
林默端着那杯酒,杯中的酒液在金色光芒中变成了淡金色。战士林默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法师林默抿了一口,放下。国王林默喝了一口,咽了。农民林默喝了一大口,呛得咳嗽。残魂的杯子在圆桌上空悬浮着,酒液从杯口溢出来,在失重状态下凝成一团银色的酒珠。星灵的光雾从杯口伸出一根银白色的光丝,光丝探入杯中,沾了一滴酒液。
七杯酒,七种喝法。林默把酒杯放回桌上。
“它们来得越来越频繁了。上次隔了一个月,这次只隔了半个月。下次可能只隔七天。再下次可能隔三天。可能有更大的东西在背后。不是这些小的,是它们的源头。”
战士林默把酒壶挂回腰间。
“源头在哪?”
“不知道。但每次它们来,我都在用众神之眼追踪。第一次追踪到了第八维度的通道口。第二次追踪到了通道口更深的位置。下次,也许能追踪到它们的巢穴。”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
“那下次它们来的时候,我跟它们去。你追踪,我跟。找到了巢穴,一锅端。”
林默看着他。
“你一个人?”
“维度二的志愿军都在。不够还有维度三的法师、维度四的工程兵、维度五的民兵、星界的护盾、你的意志之力。够了。”
林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虚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灰色雾气。远处还有光点在跳动,不是吞噬者的眼睛,是星界的能量水晶在虚空中反射的光芒。
“下次,争取在它们到达中继站之前,截住它们。”
战士林默把长矛扛在肩上,转身走向传送阵。“那下次你早点来。别迷路了。”
“传送阵修好了。不会再迷路。”
战士林默走进传送阵,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了他。他看了林默最后一眼。“信你。”光芒炸开,传送阵里空了。二十名志愿军跟着走进了传送阵。大厅里空了一半,穹顶上的旗帜还在飘。
林默从窗前转过身,走到圆桌旁,把手指按在中央的水晶上。星图在空中展开,八个维度的能量光带在虚空中流动。东北方向、西北方向、正东方向的灰色雾气已经散了。但星图上出现了四个新的暗点,很小,很暗,在星图的边缘缓慢移动。不是吞噬者,是信号。源头,在第八维度更深处。
林默把星图放大。暗点的轮廓从模糊变成了清晰。不是吞噬者,是通道。第八维度通向其他维度的通道口,不止一个。有的是裂开的,有的是闭合的。裂开的通道口中,有灰色雾气在缓慢渗出。
他收回手指,星图在空气中消散。中继站的大厅安静了下来。穹顶上的七面旗帜在虚空中飘着。银白色的、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白色的、黑色的。
窗口有风灌进来,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保温杯放在窗台上,盖子没拧紧,风吹过来,杯盖在杯口上轻轻磕着。
窗外有一只飞虫撞在玻璃上,弹了一下,又撞了一下,第三次撞的时候撞歪了,从窗框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