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继站大厅的银白光芒在战斗结束后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不像水面,更像冰面——表面光滑,底下的水还在流动。星灵的光雾从穹顶最高处降下来,落在圆桌中央。它的颜色从银白变成了接近透明的白,那不是消耗过大,是它在调整自己的能量频率,以便接下来要讲述的内容不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能量污染。光点眼睛在白色光雾中像两颗被钉在雪地里的银色纽扣。
“虚空吞噬者不是独立的生物。它们是‘虚空母体’的触手。每一头虚空吞噬者,都是母体伸出来的一根手指。母体在沉睡,手指在动。手指在找食物,找到了就会缩回去,把食物喂给母体。你们以为击退了吞噬者,其实只是切断了它的几根手指。手指可以再生,母体不会死。”星灵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意识中同时响起,平静得让人发冷。“虚空母体比虚无始祖更古老。虚无始祖是虚无深渊中诞生的第一缕意识,虚空母体是虚无深渊本身的身体。意识可以被封印,身体不会。它一直在沉睡,从虚无深渊诞生的那天起就在睡。但最近它开始苏醒了。不是因为自然苏醒,是因为能量。你们在各个维度封印裂缝、净化土壤、修复灵脉,这些行动释放了大量的能量波动。能量波动在维度之间的夹层中扩散,被虚空母体感知到了。它以为有人在喂它。它的触手伸出来,寻找能量的源头。能量源头是你们,那些吞噬者是在来找你们的路上。”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矛尖朝下,插在圆桌旁边。他没有说话,但手指在矛柄上敲了两下。
法师林默翻开了光书,页面停在空白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星界与虚空母体接触过吗?”
“接触过。星界的边缘曾经被虚空母体的触手侵蚀过。我们切断了那片区域的能量供应,触手因为没有能量可吸,缩回去了。我们没有与母体正面对抗过。因为我们知道,对抗它的触手没有意义。断了一根,会长出两根。断了两根,会长出四根。唯一的方法是找到母体的核心,让它重新沉睡。”星灵的光雾从圆桌中央升起来,在空中铺开一幅星图。星图不是八维度的能量光带,而是维度裂缝深处的结构图。裂缝的深处不是空的,是有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由灰色物质构成的巢穴。巢穴的表面布满了孔洞,每一个孔洞都伸出一根触手,触手的末端是虚空吞噬者。“这是虚空母体。它的核心在巢穴的最深处,被无数层灰色物质包裹着。意志之力是唯一能穿透那些灰色物质的能量。灵力不行,血脉之力不行,星界的能量也不行。只有意志之力。”
林默从圆桌旁站起来,走到星图前。他看着那个灰色的球体,球体在星图中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批触手从孔洞中伸出来。
“怎么才能阻止它?”
“只有进入维度裂缝深处,找到虚空母体的核心,用意志之力将其重新封印。不是杀死,是让它重新沉睡。它不会死,也不需要死。它只需要继续睡。睡了就不会饿了,不饿了就不会伸触手,不伸触手就不会有虚空吞噬者。封印虚空母体不需要力量,需要意志。你要在它的核心中刻下一道封印符文,符文的内容是‘继续睡’。”
战士林默从圆桌边走过来,站在林默旁边,看着那颗灰色的球体。“我陪你去。”
“不。我一个人去。人多反而容易被虚空母体感知。它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能量波动感知。多一个人,就多一种能量频率。你的银色火焰、法师的蓝色光丝、国王的红色能量、农民的绿色藤蔓、星灵的银白光芒,每一种频率都会被它当成食物。它会伸更多的触手来抓。我一个人去,只有一种频率。它伸出来的触手最少。”
战士林默的手按在矛柄上,指节发白。“你一个人,能撑多久?”
“撑到封印完成。撑不到,就留在里面。留在里面也比它醒来之后吞掉所有维度强。你们在外面,如果我回不来,继续守住中继站。虚空吞噬者还会再来,但频率不会像现在这么密。母体在进食,进食的时候不会一直伸触手。它会消化。消化期至少几个月。你们有几个月的时间准备。”
法师林默在光书上写下了一行字。“林默独行。”笔迹从金色变成蓝色,字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没有消失。他的笔尖在句号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
国王林默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声音清脆。“维度裂缝深处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在里面待一天,外界可能就过去一年。你进去多久,我们不知道。你出来的时候,我们可能老了。”
农民林默把手从藤蔓上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泥。“老就老。老了也能打。”
残魂的气泡从穹顶下方飘下来,停在林默肩膀旁边。“我陪你。我没有能量波动,不会被感知。你进去,我跟着。你封住了核心,我还在。你出不来了,我替你传话。”
星灵的光雾从星图中收回来,在圆桌中央凝聚成人形。光点眼睛看着林默,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它的声音变低了。“你需要准备。维度裂缝深处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时间。你唯一能依靠的是自己的意志。带上星界的能量水晶,可以在里面为你提供微弱的能量补充。但水晶的能量有限,你要在能量耗尽之前找到核心。”
林默从星图前转过身,走到圆桌旁,把手指按在中央的水晶上。星图收了,换成了维度裂缝深处的导航图。导航图不是星灵画的,是林默在用众神之眼扫描虚空吞噬者来路时自己生成的。每一条灰色雾气的流动方向都指向同一个点——那个灰色的球体。球体在导航图中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的周期都不相同。
“我今晚出发。”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今晚?你不需要休息?刚才战斗消耗了不少。”
“休息够了。在维度裂缝深处不能睡觉,现在睡够。”
林默从圆桌旁走到中继站的窗前。窗外,星灵的能量护盾正在缓慢修复战斗留下的细微裂纹。银白色的光膜上,那些被虚空吞噬者撞出的凹痕已经从边缘开始愈合,愈合的速度不快,但方向一致。
他伸出手按在窗玻璃上。玻璃是透明的能量晶体,不是固体,手可以穿过去。他没有穿,只是按着。玻璃的温度比他掌心低,凉凉的,像冬天的井水。
星灵的光雾从圆桌中央飘到他身边。“维度裂缝深处的时间流速是混沌的。可能快,可能慢。星界曾经派遣过探测队进入裂缝深处,一队进去了三天,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时间过去了一个月。另一队进去了一个月,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时间只过去了一天。无法预测。你进去之后,外界的时间会怎么走,我们不知道。你的能量体在里面会怎么消耗,我们也不知道。你是交汇点,你的存在方式与我们不同。你是唯一一个可能适应那里的人。”
林默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那就出发。早去早回。”
星灵的光点眼睛闪了一下。“不是‘早回’,是‘回来’。”
林默从窗前转过身,走向传送阵。战士林默、法师林默、国王林默、农民林默、残魂、星灵,六个人站在大厅中央,看着他。他在传送阵前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们。
“如果我回不来,联盟继续运转。维度二的战士接替盟主。”
战士林默把长矛扛在肩上。“我不接。你回来自己当。”
林默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传送阵,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了他的身体。他在光芒中看着那六个人。穹顶上的七面旗帜在他头顶飘着。星灵的银白、三界的金色、维度二的银色、维度三的蓝色、维度四的红色、维度五的绿色、维度六的白色。
传送阵炸开了。银白色的光芒从阵眼中涌出,吞没了他的身影。
战士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传送阵中空荡荡的空气,把长矛从肩上放下来,矛尖插在地上。“他会回来的。”
法师林默把光书合上了,书脊朝上放在桌上。
国王林默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
农民林默蹲下来,把手指插进土里。
残魂的气泡飘到了穹顶最高处。
星灵的光雾从中继站最高处扩散开来,银白色的光芒铺满了整座城堡的外墙。
传送阵的光芒熄灭了。阵眼中的能量水晶暗淡下来,从银白变成透明。透明水晶的中央有一个极小的金色光点,是林默离开时留下的一缕意志。光点在透明水晶中缓慢旋转,像心脏。
远处,维度裂缝深处,灰色雾气在翻涌。
有一个球体在缓慢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