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灵是在林默的光点飘出裂缝入口后第三天进入维度裂缝的。它没有提前进去，因为林默在出发前说过一句话——“如果三天后我还没出来，就进来找我。”第三天到了，星灵把自己的能量体从星界的中继站中抽离出来，穿过维度屏障，穿过灰白色的虚空，穿过裂缝入口。它的银白色光雾在裂缝深处的黑暗中像一盏被调暗的夜灯，亮度只够照亮自己周围一丈的范围。它飘了很久，久到它的光点眼睛从银白变成了接近透明的白，才在裂缝最深处看到了那颗金色球体。球体在黑暗中亮着，像一个在深海中沉睡的灯笼。球体上方漂浮着一个极小的金色光点，光点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亮度就会恢复一丝。星灵飘到光点旁边，光雾从球形变成人形。
“你成功了。但你在这里待了一天，外界已经过去了一年。”
林默的光点在星灵的声音中猛地亮了一下，不是恢复，是震惊。光点从缓慢旋转变成了剧烈颤动，像一个人听到坏消息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它拼出了一行字，拼得很慢，每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一……年？我……答……应……了……他……们……一……年……内……回……去。”
“维度裂缝深处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在这里待了一天，外界确实过去了一年。联盟以为你死了。战士林默带着志愿军去裂缝入口找过你，进不来。法师林默用光书扫描过裂缝深处，扫描不到你的能量波动。国王林默提议再等一个月，一个月后没有消息就解散联盟。农民林默说等一年。残魂说你会回来。他们等了一年。”星灵的光点眼睛看着那颗颤动的光点。“顾玄一直在等你。陈默还活着，但老了很多。延寿果维持了他的青春，但维持不了时间。一年，对你来说是一天，对他来说是一年。他每天去军旗台前坐一会儿，坐很久。”
林默的光点停止了颤动。它从球体上方飘下来，飘到星灵面前。光点的亮度比刚出来的时候亮了一些，但还是很弱，弱到要凑近了才能看清轮廓。
“我要回三界。现在。”
“你的身体撑不住。能量体的密度只有巅峰时期的百分之五，实体化维持不了半炷香。从裂缝入口到中继站的距离，你飘不过去。我会带你出去。用星界的能量护盾包裹住你的光点，护盾的能量可以帮你抵挡裂缝中的能量侵蚀。但到了中继站之后，你需要休息，不能立刻回三界。”
林默的光点拼出了一行字。“撑不住也要撑。”
星灵的光雾伸出一根银白色的光丝，光丝在光点周围编织成一个茧。茧壁很薄，半透明的银色，能看见里面的金色光点在缓慢旋转。茧从光丝中分离出来，悬浮在星灵面前。星灵把茧托在光雾中，转身向裂缝入口飘去。它的速度很快，比进来时快了一倍，因为出去的时候不用找路，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就行。
中继站的大厅里，战士林默坐在圆桌旁，长矛插在地上，手按在矛柄上。他的银白色铠甲上新增了几道划痕，是去裂缝入口找林默的时候留下的。头盔放在桌上，面罩朝上，能看到里面有一根脱落的头发。法师林默站在窗前，光书摊开在窗台上。书页翻到了监测页，页面上裂缝入口的位置有一个微弱的金色光点在缓慢移动。他的手指在光点上点了一下，光点放大了，不是林默的光点，是星灵的茧。
“星灵找到他了。”
国王林默从椅子上站起来。桌上的茶杯已经凉了很久，杯中的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层褐色的沉淀。农民林默从墙角站起来，裤腿上沾着泥，种子从口袋里漏了几颗，掉在地上。残魂的气泡从穹顶下方飘下来，停在圆桌上方。
传送阵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阵眼中涌出，星灵的光雾从光芒中浮现。它的光点眼睛比进入裂缝前暗了不少，托着茧的光丝也细了，但茧还在。茧中的金色光点在银白色的护盾中缓慢旋转，亮度比在裂缝中高了一些，因为中继站的能量密度比裂缝中高。星灵把茧放在圆桌中央，光丝从茧壁上收回来。茧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稳住了。
战士林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圆桌边，低头看着那个银白色的茧。茧中的金色光点在他的注视下亮了一下。
“你迟到了一年。”
光点拼出了两个字。“抱歉。”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不用抱歉。回来就行。联盟没散。但下次别迟到。”
光点又拼出了两个字。“尽量。”
法师林默从窗前走过来，把光书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写下了“林默归来”四个字。字迹从金色变成蓝色，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他把书合上，夹在腋下。“能量体恢复需要时间。星界的能量凝聚池可以加速恢复。一年不够，十年也许够。你需要去星界疗养吗？”
林默的光点在茧中闪了一下。“先回三界。看一眼。再回来。”
国王林默把茶杯端起来，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你现在的能量体密度，从传送阵回三界都勉强。看一眼，也许就是最后一眼。”
光点拼出了四个字。“那也看。”
农民林默蹲下来，把从口袋里漏出来的种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完早点回来。菜地里的白菜收了好几茬了，你爸给你留了一筐。等你回来吃。”
残魂的气泡从圆桌上方飘到茧旁边。“我跟你去三界。你的能量体撑不住，我可以借你一点意志。不多，但够你从传送阵走回军旗台。”
茧中的金色光点亮了一下。星灵把茧从圆桌上托起来，送到传送阵前。传送阵的能量水晶在星灵的催动下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阵眼中涌出。茧被光芒包裹住，从圆桌上消失了。
三界的军旗台上，顾玄一个人站在那里。暗金印记在他胸口的皮肤下亮着，亮度比一年前低了一些，不是损耗，是年纪大了。他的头发白了几根，不是几根，是几十根，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多了。背还是直的，但站着的时候会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再从右脚换到左脚，换得比以前勤了，因为站久了腰酸。
保温杯放在旗杆基座上，盖子拧紧了。粥已经凉了，他没喝。他每天早上倒一碗粥放在那里，晚上倒掉。粥在保温杯里能保温一整天，他倒出来的时候粥还是热的，但他不喝，是给林默留的。林默不在，粥没人喝，他倒掉，第二天再倒一碗。
传送阵的光芒在军旗台前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灵脉泉眼的方向涌过来，在旗台上方凝聚成一个光茧。茧壁是银白色的，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的金色光点在缓慢旋转。光点从茧中飘了出来，落在旗面上。旗面上的“永守”二字在光点触碰的瞬间亮了一下，亮度比平时高，像一个人在深呼吸。
顾玄看着那两个字，从石阶上站起来，走到旗杆旁边，伸手摸了摸旗面上的“永”字。金线在他的手指下凸起来，像一根被埋在皮肤下的血管。旗面的温度比他掌心高，因为阳光把旗面晒暖了。
“你回来了。”
光点在旗面上闪了一下。顾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把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他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也是红色的，没剥，放回口袋。
保温杯放在旗杆基座上，盖子拧紧了。杯盖在阳光下晒得很烫，银白色的不锈钢外壳反射着刺目的光。
远处，菜地里陈默在浇水。他弯着腰，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要停顿很久。水从水管里流出来，浇在白菜单的根上。他浇得很仔细。
林默的光点在旗面上闪了一下。保温杯的盖子被晒得太烫，金属热胀冷缩，杯盖在杯口上轻轻磕了一下。不远处有只猫从食堂门口溜过去，嘴叼着一根鱼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