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继站的传送阵在五年里升级了。银白色的光圈从一层变成了三层，每一层的转速不同，最外层最慢，最内层最快。三层光圈叠加在一起，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银色花朵。林默从光圈中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中继站的大厅，而是一堵墙。墙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银白色的，表面光滑，没有接缝。他差点撞上去。
顾玄跟在他后面从传送阵里出来，差点撞到林默背上。他把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那堵墙。“中继站扩建设？以前传送阵出来就是大厅，现在怎么多了一堵墙？”
林默伸手按在墙上。墙的温度比他掌心高，因为墙的另一侧有能量流动。他用众神之眼扫描墙的结构，不是实心的，是能量屏障，屏障后面有空间，空间很大。
战士林默从墙的侧面绕了过来。银白色铠甲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不是战斗留下的，是扩建工程中搬运材料时蹭的。他把长矛扛在肩上，矛尖朝后。“盟主，你终于醒了。中继站扩建设了五年，你睡五年，中继站长五年。墙是新会议室的外墙，传送阵出口改到了侧翼，正门在那边。”他用矛尖指了指左侧的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有光，也是银白色的。“联盟现在有十个维度了。你沉睡的这五年，有新的维度主动联系我们。共享知识库，我们帮他们修封印，他们给我们技术。”
林默从墙前面退开，沿着通道走向正门。通道不长，只有十几步，但墙面上嵌着十面旗帜。第一面是维度二的银白长矛，第二面是维度三的蓝色书，第三面是维度四的红色王冠，第四面是维度五的绿色麦穗，第五面是维度六的白色石头，第六面是三界的金色剑月，第七面是星界的银色星星。第八面是一块灰色的齿轮，第九面是一片翠绿的叶子，第十面是一颗透明的晶体。
顾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鸭子。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甜的，柠檬味。他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十个维度。你当年刚成立联盟的时候只有六个，现在多了四个。你这盟主当得越来越大了。”
林默没有回答。他走到通道尽头，推开了正门。新会议室比旧的大三倍，圆桌换成了长条桌，桌子中央嵌着十颗能量水晶。每一颗水晶对应一个维度，颜色与旗帜相同。长条桌的两侧坐满了人，不是人，是各个维度的代表。机械境的代表是一个由银白色金属构成的机械体，形状类人，但关节处有精密的齿轮在缓慢转动，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行发光的文字在面部循环滚动——“第九维度·机械境·代表·编号零一”。绿境的代表不是人形，是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翠绿色光球，光球的表面长满了细小的藤蔓，藤蔓在空气中缓慢飘动，像水母的触手。第八维度的代表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形，看不清脸，他是在林默沉睡后第一个主动加入联盟的维度。斗篷的边缘有能量在流动，不是灵力，是另一种从没见过的能量形态。透明晶体的维度的代表不在，只派了一个能量投影，投影的形状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全身透明，只能看到轮廓。
林默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代表同时站了起来。机械体的齿轮转动声音变快了，光球表面的藤蔓收缩了一下又伸展开，灰色斗篷的人形微微低头。战士林默从通道里走进来，把长矛插在长条桌的一端，自己站在旁边，没有坐。“盟主来了。他睡醒了。”
林默走到长条桌的主位，没有坐，站着。他看着那些代表，那些齿轮、藤蔓、灰色斗篷、透明投影。“我是三界的林默，维度守护联盟的盟主。我沉睡了五年，这五年辛苦你们了。以后不会了。我周一三五在三界，二四六在中继站。周日休息。”
机械体的面部文字从“第九维度·机械境·代表·编号零一”变成了另一行字——“盟主，我们一直想见你。你的意志之力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机械境没有意志，只有程序和齿轮。程序按预设运行，齿轮按固定方向转动。我们不会‘坚持’，不会‘不退’，不会‘明知会死还要上’。我们想学这些。”
林默看着他，那张由金属构成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行发光的文字在缓慢闪烁，像一个人在努力表达自己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把已经说过的话再说一遍。“互相学习。我学你们的技术，你们学我们的意志。不是教，是交流。机械境的能源转换技术比星界还先进，三界的能源系统需要升级，你们的图纸给我们看。”
机械体的面部文字变成了——“图纸已经传到共享知识库了。编号零一亲自翻译了三界文字版，格式是PDF，页数一千二百页，图片七百张。你们的技术人员需要多久能看完？”
林默看着顾玄。顾玄把糖从嘴里拿出来，放到舌根底下含着。“半年。守夜人的技术员不多，但阿尔法的工程师可以帮忙。织的儿子就是学机械的，他来看。白柳镇那个，小时候在茶馆帮工的那个，他去年从工业大学毕业了，学的是机械工程。”
机械体的面部文字变成了——“好。我等他。”
绿境的光球从长条桌的一侧飘了起来，藤蔓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圆的中心浮现出一幅图像——一颗种子，在土壤中发芽，嫩芽破土而出，叶子在阳光下展开。“我们是绿境。我们擅长生态修复。阿尔法技术的副作用，我们可以帮忙根治。不是用星界的能量净化技术过滤能量，是从源头上改变能量的性质，让它不会产生副作用。种子已经培育出来了，第一批种子可以用于三界的试验。不收费。”
林默走到光球面前，伸出手。光球的表面温度比他掌心高，藤蔓在他的手指上缠绕了一圈，然后松开。“种子给我。三界的阿尔法技术当年差点毁掉七个城市，不能再出问题了。你们的种子什么时候能种？”
光球表面的藤蔓又画了一个圆，圆中浮现出日期——下周一。“下周一第一批种子送到三界。可以种在灵脉节点的周围，种在灵脉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从污染最严重的地方开始恢复。种子生长需要水分、阳光、灵脉能量。三界都有。”
灰色斗篷的人形从椅子上站起来，斗篷的下摆拖在地上，但没有声音。“第八维度。我们擅长空间折叠。中继站的扩建是我们建的，传送阵的升级也是我们做的。三界到中继站的传送时间从一炷香缩短到了一盏茶。盟主来回更方便了。”
林默看着他，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谢谢。”
透明投影从长条桌的末端飘到林默面前，投影的轮廓在空气中晃动，像水中的倒影。“第十维度。我们擅长能量储存。三界的灵脉能量波动大，峰值高，谷值低。我们的能量水晶可以储存波峰的能量，在波谷时释放。灵脉稳定了，三界的能源供应就不会再出问题。水晶可以先试用，效果不好不收费。”
林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是顾玄刚才给他的那块，蓝色的糖纸上印着一只卡通鲸鱼。他把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蓝莓味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他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试用。三界的灵脉需要稳定，阿尔法技术那件事之后，阳间代表对技术的信任度降到了很低的水平，需要时间恢复。能量水晶能帮上忙就帮。”
透明投影的轮廓在水面上晃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点头。
法师林默从长条桌的另一端走过来，光书夹在腋下。“你不在的这五年，联盟处理了三次小型维度危机。第一次是第八维度的空间裂缝，第二次是机械境的能源核心过载，第三次是绿境的生态污染。都顺利解决了。大家都在盼着你回来。不是因为你不在就处理不了，是因为你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开会的时候没人主持，投票的时候没人计票，打架的时候没人压阵。你回来了，我们就不用自己扛了。”他光书打开，翻到最后一页。页面上有林默写的那个“守”字，字迹在纸面上亮着金色的光。
林默从长条桌的主位走过来，站在法师林默面前。“你们扛了五年，扛得很好。以后一起扛。不是你们扛，我站着看。是一起扛。”
战士林默从长条桌的一端把长矛拔起来，扛在肩上。“你站着看也行。你站着，我们就知道你还在。你在，我们就不用回头。”
林默走到长条桌的主位，坐下。所有代表同时坐下了。机械体的齿轮转动声音从急促变回了平缓，光球的藤蔓从收缩变回了舒展，灰色斗篷的人形在椅子上坐直了，透明投影的轮廓从晃动变稳定了。星灵的光雾从穹顶最高处降下来，光点眼睛看着林默，光丝从光雾中伸出，在长条桌中央的水晶上画了一个圆。十颗水晶同时亮了起来。
“联盟会议现在开始。盟主主持。”
林默把手指按在金色水晶上，星图在空中展开，十个维度的能量光带在虚空中流动。金色、银色、蓝色、红色、绿色、白色、黑色、灰色、银色、透明。他的手指在光带上划了一下。“第一项议程，各维度汇报五年来的发展情况。从维度二开始。”
战士林默把长矛插在地上。“维度二。封印阵完好，裂缝没有扩大。志愿军人数翻了一倍。战士林默的意志之力比五年前强了三成。汇报完毕。”
法师林默翻开了光书。“维度三。星界种子长成了大树，树冠覆盖了整座塔楼。灰色雾气退到了城外。灵脉恢复了六成。汇报完毕。”
国王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维度四。暗红色区域缩小了九成。封印阵修好了。王城重建了。汇报完毕。”
农民林默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维度五。土壤净化完成了。秧苗转绿了，收成恢复了八成。汇报完毕。”
残魂的气泡在圆桌上方飘着。“维度六。维度六没有变化，汇报完毕。”
星灵的光点眼睛闪了一下。“星界。护盾升级了七次。虚空吞噬者没有再来。能量净化技术推广到了所有维度。汇报完毕。”
林默把手指从水晶上收回来。星图在空气中消散。“联盟发展得很好。没有我，联盟也能运转。这才是真正的联盟。”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叠好的蓝色糖纸，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机械体的面部文字变成了——“盟主，下一项议程是什么？”
林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星灵的能量护盾在虚空中亮着。远处，维度裂缝的方向，灰色雾气不再涌出。他转过身。
“下一项议程，三界的能量水晶试用计划。从下周一灵脉节点开始种，绿境的种子。机械境的图纸，阿尔法的工程师来看。第八维度的传送阵升级，三界到中继站的传送时间再缩短一些。第十维度的能量水晶，三界的灵脉稳定了，就不用担心能源问题了。各维度配合，分头行动。散会。”
机械体的面部文字变成了——“收到”。光球的藤蔓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灰色斗篷的人形微微点头。透明投影的轮廓晃了一下。
林默从窗前走回长条桌旁边，把手指按在金色水晶上。星图没有展开，但水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在银白色的会议厅中像一盏灯。他把手收回来。“明天周二，我来中继站。明天见。”
战士林默把长矛扛在肩上。“明天见。”法师林默合上了光书。国王林默端起茶杯。农民林默从墙角站起来。残魂的气泡飘向穹顶。星灵的光雾从中继站最高处扩散开来。
顾玄站在会议厅的门口，嘴里含着那块没吃完的糖。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紫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章鱼。把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葡萄味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他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从口袋里又摸出那块蓝色的糖纸，看了一眼，也塞进口袋。
林默从会议厅走出来，赤脚踩在银白色的地面上。顾玄跟在他后面，暗金印记在他胸口的皮肤下亮着。“明天周二，你明天真的来？”
“来。周二周四联盟，周一三五三界。周日休息。”
“你身体扛得住？”
“扛得住。能量体密度百分之九十七。扛不住会跟你说。”
两个人走向传送阵。三层光圈在传送阵中缓慢旋转，最外层最慢，最内层最快。林默走进光圈，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了他的身体。顾玄跟在他后面，走进光圈的时候脚被最外层的边缘绊了一下，晃了晃，稳住了。
传送阵的光芒熄灭了。三层光圈停止旋转，从银白变成透明。透明水晶的中央有一个极小的金色光点，是林默离开时留下的一缕意志。光点在透明水晶中缓慢旋转，像心脏。
远处，食堂的烟囱冒出一缕白烟。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保温杯放在旗杆基座上，盖子没拧紧。风吹过来，杯盖在杯口上轻轻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