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调暗了。不是星灵关的，是机械境的代表关的。它的齿轮关节转动时发出细密的咔嗒声，从长条桌的一端走到墙边，把手指插进能量控制面板，面板上的亮度滑块从百分之八十降到了百分之四十。灯光从白色变成了暖黄，像夕阳透过遮光帘照进房间。林默没有让它调暗，但他没有阻止，因为暖黄色的光让会议室的氛围不那么像军事指挥部了。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在暖光中泛着淡金色，十面旗帜的颜色也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林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长条桌的主位后面，面对着所有代表。他的金色实体在暖黄色的灯光中像一盏被调暗了但依然在亮的灯。“这五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盟主需不需要常驻中继站？”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战士林默的长矛插在地上，手按在矛柄上。他的手指在矛柄上敲了一下，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中回荡。“以前我的答案是‘需要’。盟主不在，联盟就容易散。你不在的时候，我代理了五年，联盟没散。这五年证明，盟主不需要常驻中继站，盟主可以在自己的维度生活，通过意识投影参与联盟事务。”
法师林默翻开光书，翻到联盟章程那一页。章程第一条写着“各维度独立自治，互不干涉”。他的手指在第一条的下面划了一道线，线从纸面延伸到页边，在空白处写下了新的条款——“盟主可在自己的维度生活，通过意识投影参与联盟事务。紧急情况下，盟主须通过传送阵到达中继站。响应时间不得超过一炷香。”
国王林默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声音清脆。“我以前反对。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担心其他维度会觉得盟主不重视联盟。你不在的这五年，联盟处理了三次维度危机，没有一次是因为你不在而失败的。其他维度没有觉得你不重视联盟，他们觉得你相信他们能自己解决问题。”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没剥，放在桌上。“机械境的代表有一次跟我说，‘盟主不来，我们自己干。干成了，盟主来验收。’这不是抱怨，是信任。”
农民林默从墙角站起来，裤腿上沾着泥。他走到长条桌旁边，把手里的种子撒在桌面上。种子在银白色的桌面上弹了几下，滚到了水晶旁边。“平衡不是逃避责任，是找到可持续的方式。你以前在三界和中继站之间两边跑，周一三五在三界，二四六在中继站，周日休息。身体撑得住，能量体密度从九成七降到了九成五。降得不多，但会一直降。长期消耗，总有一天会降到你撑不住。平衡之道不是为了让你舒服，是为了让你活得更久。”他蹲下来，把滚到桌边的种子捡起来，放回口袋。
星灵的光雾从穹顶最高处降下来，在长条桌中央凝聚成人形。光点眼睛看着林默，银白色的光丝从光雾中伸出，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圆的中心浮现出联盟章程的全文。“平衡不是逃避责任，而是找到可持续的方式。林默，你为联盟开创了新的模式。不是‘盟主在不在’，而是‘盟主如何能在’。不是‘联盟需要盟主’，而是‘联盟需要盟主的意志’。意志不需要常驻，只需要在线。”光丝在章程的末尾写下了“平衡之道”四个字，字迹从银白色变成了金色。
林默把手指按在金色水晶上。金色光芒从水晶中涌出，沿着桌面向四周扩散，照亮了每一面旗帜、每一颗水晶、每一个代表的脸。他把“平衡之道”四个字刻进了联盟章程。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意志刻的。字迹在纸面上凸起来，像浮雕，摸得到，刮不掉。“守护不是一个人扛，而是所有人一起扛。联盟如此，三界也如此。我会继续每周来三天，周二、周四、周六。周一、周三、周五在三界，周日休息。紧急情况，我随时到。”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随时到？从三界到中继站，传送阵要一盏茶。一盏茶够虚空吞噬者打穿中继站的护盾了。”
林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是顾玄给他的那块，蓝色的糖纸上印着一只卡通鲸鱼。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蓝莓味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他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一盏茶不够。从军旗台到灵脉泉眼，从灵脉泉眼到传送阵，从传送阵到中继站，全程一炷香。一炷香够虚空吞噬者打穿护盾。所以我会提前预警。众神之眼每天扫描维度裂缝一次，发现异常立刻传送。预警时间至少一炷香。一炷香够我赶到中继站，够星灵加强护盾，够你们布置防御阵。够不够？”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肩上放下来，矛尖朝下，插在地上。“够。”
法师林默在光书上写下了“预警机制”四个字。笔迹从金色变成蓝色。“众神之眼的扫描数据同步到共享知识库。各维度实时查看。发现异常，自动触发联盟警报。警报触发后，盟主传送阵自动激活，不用等盟主自己跑。盟主从三界到中继站的时间可以缩短到半炷香。够了。”
国王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衡之道写入章程了。下一步，各维度执行。盟主不在的时候，战士代理。战士不在的时候，法师代理。轮流来。不设常驻副盟主，设轮值副盟主。每月轮换一次。”
农民林默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藤蔓从地面钻出来，缠绕在长条桌的桌腿上。“轮值好。轮值不会累。一个人扛久了会垮，轮流扛，每个人都扛得动。”
残魂的气泡从穹顶下方飘下来，停在圆桌上方。“我不用轮值。我没有身体，不会累。”
星灵的光点眼睛闪了一下。“星界不用轮值。星界没有时间概念。星界一直在线。”
机械体的面部文字从“第九维度·机械境·代表·编号零一”变成了——“机械境同意轮值制度。机械境没有疲劳，但需要定期维护。维护周期与轮值周期同步，每月维护一次。”
绿境的光球表面藤蔓画了一个圆，圆中浮现出日期。“绿境同意轮值制度。植物需要生长，不能一直在中继站。每月轮值一周，其他时间在绿境生长。”
灰色斗篷的人形从椅子上站起来，斗篷的下摆拖在地上。“第八维度同意轮值制度。空间折叠技术可以缩短传送时间，盟主从三界到中继站，半炷香。轮值维度的代表从各自维度到中继站，应该也能缩短到半炷香。第八维度来修传送阵，不收钱。”
透明投影的轮廓在空气中晃动。“第十维度同意轮值制度。能量水晶的储备量需要增加，轮值维度的代表在中继站消耗能量，能量水晶要管够。第十维度提供水晶，不收钱。”
林默把手指从金色水晶上收回来。水晶的光芒从金色变回了银白。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代表。“投票。”
战士林默举起手。“赞成。”法师林默在光书上写下了“赞成”。国王林默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声音清脆。“赞成。”农民林默从地上站起来。“赞成。”残魂的气泡在圆桌上方飘着。“赞成。”星灵的光点眼睛闪了一下。“星界赞成。”机械体的面部文字变成了——“赞成。”光球的藤蔓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灰色斗篷的人形微微点头。透明投影的轮廓在空气中晃了一下。
全票通过。
林默从长条桌的主位后面走出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星灵的能量护盾在虚空中亮着。远处，维度裂缝的方向，灰色雾气不再涌出。中继站的扩建工程还在继续，第八维度的工人在墙面上安装新的能量节点，节点在虚空中像一排排被点亮的路灯。
“我会继续每周来三天。周二、周四、周六。周一、周三、周五在三界，周日休息。紧急情况，我随时到。”
顾玄站在会议厅的门口，嘴里的糖从左边换到右边。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紫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章鱼。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葡萄味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他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块糖，糖纸也是紫色的，没剥，放回口袋。
林默从窗前转过身，走回长条桌旁边。“散会。”
战士林默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转身走向传送阵。法师林默合上了光书。国王林默端起茶杯。农民林默蹲下来，把种子埋进土里。残魂的气泡飘向穹顶。星灵的光雾从中继站最高处扩散开来。机械体的齿轮转动声音从平缓变回了急促。光球的藤蔓从舒展变回了收缩。灰色斗篷的人形转身走向传送阵。透明投影的轮廓在空气中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林默站在长条桌旁边，看着那些陆续离开的背影。
顾玄从会议厅门口走进来，站在林默旁边。“你刚才说‘随时到’。你真的能随时到？从三界到中继站，传送阵要一盏茶。一盏茶你从军旗台跑到灵脉泉眼够了？”
林默没有看他，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安装的能量节点。“够了。众神之眼每天扫描维度裂缝一次，发现异常立刻传送。预警时间至少一炷香。一炷香够我跑到灵脉泉眼。传送阵自动激活，不用等我自己启动。半炷香到中继站。剩下半炷香，够星灵加强护盾，够战士布置防御阵。够了。”
顾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糖纸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糖纸剥开，糖塞嘴，橘子味的甜味。
“你昨天说周二、周四、周六来中继站。今天周几？”
林默想了想。“周二。”
顾玄把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那你今天来对了。明天周三，你在三界。后天周四，又来中继站。大后天周五，在三界。大大后天周六，又来。大大大后天周日，休息。你一周七天，六天在上班。不累？”
林默从窗前走回传送阵，三层光圈在阵中缓慢旋转。“不累。周二周三周四周五周六，五天上班，周日休息，周一又上班。习惯了。”他走进传送阵，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顾玄跟在他后面，走进光圈，脚被最外层的边缘绊了一下，这次没晃，稳住了。传送阵的光芒熄灭了。三层光圈停止旋转。
远处，食堂的烟囱冒出一缕白烟。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保温杯放在旗杆基座上，盖子没拧紧，风吹过来，杯盖在杯口上轻轻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