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8章 画师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546 2026-04-30 14:03:14

白骨案破了七具女性白骨的身份,但第八具——那具男性——始终是个谜。失踪名单上没有他,京畿一带的村镇走访也没有人认出他。沈青霜在停尸房里对着那具男性白骨看了三天,把每一根骨头都翻来覆去地查验了无数遍。四十来岁,男性,方脸,浓眉,高颧骨。这些特征在纸上写着,但纸上的字没有形状,她需要一个形状。

“请个画师来。”她对王捕头说。

王捕头愣了一下。“画师?画死人?”

“画活人。把他生前的样子画出来,有了画像才能找人。”

李画师是京城最好的肖像画师,常年给朝中大员画像,也在刑部兼职画通缉令。他六十来岁,须发花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靠手艺吃饭的人。他提着画箱走进停尸房的时候,目光在石台上那七具白布覆盖的轮廓上扫了一下,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

沈青霜把男性白骨从头骨开始,一块一块地摆在石台上,拼成人形。李画师搬了把椅子坐到白骨前面,从画箱里取出炭笔和尺子,对着头骨量了很久。从眉弓到鼻骨,从颧骨到下颌,每一个角度都量了三四遍,在纸上画出无数条辅助线,那些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等着把那张消失的脸从虚空中拉回来。

“这个人的脸型偏方,颧骨高,眉弓粗,下颌角宽。”李画师一边画一边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声音不大但很稳,“复原出来应该是个方脸,浓眉,鼻梁挺直。嘴唇厚度看不出来,我先画个中等厚度,到时候再调。”

沈青霜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促,看着那张脸一点一点地从炭笔尖下浮现出来。轮廓线先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方脸的轮廓从辅助线里挣脱出来,浓眉的走势从眉弓的弧度里延展开去,颧骨的高度在白纸上堆出了阴影。鼻子挺直,嘴唇不厚不薄,下巴方正。

李画师画完第一稿,把画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沈青霜凑过去,盯着纸上那张脸看了片刻,摇了头。“眉毛再浓一些,颧骨再高一些。”

李画师没有多问,拿起炭笔修改。第二稿出来的时候,眉毛比第一稿浓了不少,颧骨也更高了,整张脸的线条硬朗了许多。沈青霜又看了很久,还是摇了头。“下巴再宽一些。”

李画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他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改。第三稿出来的时候,沈青霜把那张画纸从画架上取下来,举到白骨的颅骨旁边,对比了眉弓的弧度和颧骨的凸起。画像上的人脸和石台上的头骨像是同一个人的正面和侧面,角度不同,但骨骼的轮廓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就是他。”沈青霜把画像放在桌上。

李画师站起来收拾画具,把炭笔一根一根地插回笔筒。“沈提刑,我在刑部画了二十年通缉令,你是第一个让我改了三稿的人。”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带着一种行家遇见行家的欣赏,“你这双眼睛,比我的尺子还准。”

沈青霜没有接话,把画像递给了王捕头。

王捕头拿着画像走了,带了五个捕快,分头去京畿的各个村镇走访。沈青霜在刑部等了将近两天,没有离开停尸房,把那些白骨又验了一遍,每一根骨头都擦干净,按顺序摆好。七具女性,一具男性,八个人躺在石台上,八双不会闭上的眼眶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第三天傍晚,王捕头回来了。浑身是泥,嘴唇干裂出血,靴子上的泥巴干了以后整只脚都硬邦邦的。他顾不上喝水,直接把画像放在石台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查到了,城南铁匠铺的刘铁匠。”

沈青霜拿起画像。刘铁匠,四十三岁,在城南开了十来年的铁匠铺。画像上的那张脸,方脸浓眉高颧骨,跟孙老四那张画像有几分相似,但又不是同一个人。她站起身跟着王捕头出了门。刘铁匠的铺子在城南一条窄巷子里,两边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青砖,墙根长着青苔。门板关着,上了锁,锁已经生了锈,钥匙孔堵死了,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

沈青霜从门缝往里看。铺子里黑洞洞的,看不清细节,但隐约能看见柜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隔壁是个杂货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正坐在门口剥蒜。他看见沈青霜和王捕头过来,手里的蒜放下了一半,油腻腻的围裙沾满了蒜皮和盐粒。

沈青霜把画像递过去。“这个人,你认识吗?”

杂货铺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这不是老刘吗?失踪半年了,你们找到他了?”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老刘半年前突然就不见了,铺子关了门,也没跟谁打招呼。邻居都说他回老家了,但他老家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他失踪之前有什么异常?”

杂货铺老板想了想,把手里的蒜放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也没什么异常,就是那段时间他老是往外跑,铺子经常不开门。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去找孙老四喝酒。”他压低了声音,低到像是在跟沈青霜说一个不能让人听见的秘密,“孙老四是城西棺材铺的老板,跟老刘是拜把子兄弟,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老刘失踪以后,孙老四也不怎么出来了。”

沈青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孙老四。棺材铺老板。刘铁匠去找他喝酒,然后刘铁匠失踪了。刘铁匠的白骨躺在刑部停尸房的石台上,胸口被匕首刺穿。她转过身看着王捕头。“城西棺材铺,孙老四。这个人,要查。”

王捕头点了点头。

沈青霜又问了杂货铺老板几个问题,把他记得的所有关于刘铁匠和孙老四的事都问了一遍。杂货铺老板说刘铁匠这个人平时不爱说话,脾气有点怪,但打铁的手艺是真的好。孙老四比他更不爱说话,整天关在棺材铺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两个人隔三差五就凑在一起喝酒,有时候在刘铁匠的铺子里,有时候在孙老四的铺子里。

“孙老四的棺材铺在哪里?”沈青霜问。

“城西,柳巷走到头,往右拐。门口有棵老槐树,上面钉着块木牌子。”杂货铺老板顿了顿,犹豫了一下,“那个孙老四,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大晚上的不睡觉,院子里老是有动静,像是在挖土。我问过一次,他说是在刨木花,棺材铺嘛,刨木花很正常。但我总觉得不像。”

沈青霜把这两个名字牢牢记住——刘铁匠,铁匠铺老板,白骨案第八具。孙老四,棺材铺老板,刘铁匠的拜把子兄弟。刘铁匠死了,孙老四在棺材铺里挖土。她站在铁匠铺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生了锈的锁,转身走回刑部。

沈青霜走进停尸房,站在石台前看着那具男性白骨。刘铁匠,四十三岁,铁匠。她从工具箱里取出放大镜,重新检查了他的手骨。手指粗壮,指节突出,掌骨上有明显的肌肉附着痕迹——长期握锤的人特有的骨骼特征。铁匠的身份,和骨骼的特征对上了。他又把胸口的肋骨刺伤检查了一遍,匕首从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刺入,角度刁钻,一刀毙命。杀他的人,要么是身手极好的练家子,要么是他毫无防备的人。

她放下放大镜,把白布盖回白骨上,拿起那块刻着“沈”字的长命锁攥在手心里。刘铁匠不是孙老四杀的,杀他的人和杀那七个女人的是同一把匕首。但孙老四的铁锤和绳索,又是杀那七个女人的凶器。两个案子缠在一起,像两根拧死了的绳子。

左臂的伤疤开始发痒,沈青霜隔着袖子狠狠挠了两下。她走出停尸房站在院子里,月光很淡,照在桂花树的枝丫上。城西棺材铺,孙老四,明天去会他。她从杂货铺老板的嘴里闻到了一股棺材铺里的木头味加血腥味——不是真的闻到了,是直觉。一个拜把子兄弟的失踪,一个棺材铺老板半夜挖土的声音,那些从枯井里挖出来的白骨。直觉告诉她,孙老四不只是一个棺材铺老板。

工具箱在桌上闷闷地响了一声。沈青霜没有回头,在月光中攥紧了长命锁。“沈”字的笔划硌着她的掌心,像是替那八个躺在石台上的人攥住了什么——攥住了一条还没断的线。线的那一头,在城西棺材铺。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