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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有人灭口(修改版)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873 2026-04-30 14:03:14

沈青霜从顾衍之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没有回值房,而是直接去了刑部大牢。王捕头正在牢门口跟狱卒说话,看见她来,迎了上来。

“沈仵作,这么晚了还来?”

“带我去看张贵和麻六。”

王捕头没有多问,提起一盏灯笼走在前头。刑部大牢在地下一层,沿着石阶往下走,空气越来越潮湿,混着霉味、铁锈味和人身上散发出的酸臭味。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牢房,木栅栏后面伸出苍白的手,有人发出含混的呢喃,有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声不吭。沈青霜走过的时候,那些声音忽然安静了,像是一群老鼠嗅到了猫的气息。

张贵和麻六关在走廊尽头相邻的两间牢房里。张贵蜷缩在墙角,右手的伤口已经溃烂了,散发着腐肉的甜腥气。麻六躺在草席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沈青霜在张贵的牢房门口停下来,蹲下身子,隔着木栅栏看了他一会儿。

“张贵。”她叫他。

张贵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看她。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如果想活命,就不要再跟任何人说。”

张贵的肩膀缩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沈青霜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王捕头。“把这个撒在他们两个的衣服上,领口、袖口、衣角,每个地方都要撒到。”

王捕头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白色的粉末,在灯笼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像碎银子。“这是什么?”

“荧光粉。白天看不见,夜里会发光。如果有人趁着半夜来灭口,碰过他们的人,手上和衣服上就会沾上这东西。我们循着光就能找到那个人。”

王捕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问沈青霜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沈青霜也没有解释。这是郑老先生留下来的东西,老仵作年轻时走南闯北,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买到的,说是用来在黑暗中标记物件的,用了半辈子还剩这么一小包,临死前传给了她。她一直没用过,今天是第一次。

她亲自走进牢房,把粉末撒在张贵和麻六的衣服上。张贵低着头看着那些粉末落在自己身上,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沈青霜撒完之后,退出来,把纸包里剩下的粉末收好,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通风口的铁栅栏。

铁栅栏上的锁是新的,但锁扣的螺丝有些松动。她蹲下来看了看,没有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捕头,今晚狱卒换班后,你安排两个人守在大牢外面,不要进来,就在外面盯着。不管听见什么动静,等天亮再说。”

王捕头皱了皱眉。“等天亮?要是有人在里面杀人——”

“等天亮再进来抓人。”沈青霜看着他,“你现在派人守在里面,那个人就不会来。他不来,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王捕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沈青霜刚洗漱完,值房的门就被狱卒撞开了。

“沈仵作!出事了!张贵和麻六——都死了!”

沈青霜的外衫还没扣好,她一边扣一边往大牢走,步子很快,但脸上没有惊讶。王捕头已经站在牢房门口了,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两个狱卒蹲在地上吐,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张贵和麻六都死在自己的牢房里。张贵倒在墙角,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但脸色发黑,嘴唇乌紫,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麻六躺在草席上,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了,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奇怪的茫然。两个人的死状相同——中毒。

沈青霜蹲下来,先检查了张贵的口腔。舌苔发黑,牙龈有出血点,口腔深处有一股苦杏仁味。她用银针刺入尸体的胃部,拔出后银针呈亮黑色。

“氰化物。”她说,声音不大,但牢房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剂量很大,几乎是瞬间致死。”

她站起来,检查了牢房的木栅栏和地面,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凶手不是正面进来的,因为张贵和麻六的手上没有防御伤,指甲缝里没有皮屑和血渍。他们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凶手来了。

沈青霜走到走廊尽头,蹲下来看那扇通风口的铁栅栏。栅栏上的锁还在,但锁扣的螺丝已经完全松了,整个栅栏可以被推开一个足够成年人侧身钻进去的缝隙。栅栏内侧和外侧的砖墙上,有细小的刮擦痕迹,是衣服或者皮肤蹭上去留下的。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白绢条,在栅栏上擦了一下,绢条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荧光粉。

“王捕头,封锁大牢。从现在起,只许进不许出。”

王捕头去了。沈青霜在大牢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天黑。她需要黑暗,才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追踪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荧光。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沈青霜和王捕头带着两个亲信捕快从大牢出来。她没有点灯笼,在黑暗中摸出事先准备好的一盏特制油灯——灯罩内侧涂了一层薄薄的荧光粉的“显影剂”,开灯后,空气中残留的荧光粉末会被映照出淡绿色的微光。这是郑老先生留下的那包荧光粉的配套用法,她也是第一次用。

王捕头举着那盏灯走在前面,沈青霜跟在后面,两个捕快远远地缀着,保持三十步的距离。荧光粉的痕迹从大牢的通风口开始,沿着大牢外墙一路向东。不是每一步都看得清,需要在墙面上、地面上、树干上反复寻找。那盏灯照上去的时候,荧光粉会发出一层淡淡的绿光,像春天夜里萤火虫的尾巴。

痕迹延伸了大约两条街,在一处墙角中断了,然后又在一棵槐树的树干上重新出现——荧光粉蹭在了树皮上,一个手掌的形状,五根手指清晰可见。那个人在翻墙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树干,留下了这枚手印。

沈青霜站在那棵槐树下,比对了手印的高度和朝向。凶手翻墙的方向是往南,南边是城南。

他们跟着荧光粉的痕迹穿过了七八条街巷,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荧光粉忽隐忽现,有时候在墙面上,有时候在门槛上,有时候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凶手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和手上沾了这东西,一路走一路蹭,留下了一条时断时续的光痕。

最后一道荧光痕消失在城南柳巷的一扇后门前。

沈青霜站在那扇门前,把那盏灯举高了一些。绿色的微光照在门板上,照出了门上钉着的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四个字:“老君堂茶。”

后门。

听骨楼的后门。

王捕头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块木牌,压低声音。“这不是咱们上次来的那个茶楼?”

沈青霜没有说话。她蹲下来,用绢条从门前的台阶上擦了一下,绢条上沾着一层明显的荧光粉。凶手在进门前在这里停留过,也许是掏钥匙,也许是确认身后有没有人跟踪。台阶的侧面,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王捕头的灯扫过时,地上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了一道绿光。

沈青霜从地上捡起那样东西。一块木牌,比之前张贵手里的那块骨牌大一圈,木头质地,颜色发黑,正面刻着两个字——“听骨”。背面的图案跟驼骨骨牌一样,一只眼睛,眼珠的位置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红色石头。但木牌的边缘更粗糙,刻工也不如驼骨骨牌精细,像是一件匆匆赶制的替代品。

她把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后门。月光照在门板上,把“老君堂茶”四个字映得惨白,像灵堂上贴的纸钱。

“回去吧。”她说。

王捕头愣了一下。“不进去搜?”

“进去搜什么?她会承认吗?就算我们在她茶楼里搜出张贵和麻六身上的毒药,她也可以说是有人栽赃。”沈青霜转过身,把油灯递给王捕头,“我撒荧光粉的那天晚上,还做了一件事。我在张贵和麻六的衣服里缝了一封信,信上写着他们跟听骨楼的所有交易细节,包括那块骨牌。那封信现在还在他们的衣服里没有被动过。”

王捕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所以凶手虽然杀了人,但没找到那封信?”

“凶手可能根本没翻他们的衣服。张贵和麻六的死状平静,没有挣扎,凶手是用东西从通风口把毒烟吹进来的,不是面对面下的手。他在乎的是杀人灭口,不是翻找东西。”

沈青霜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扇后门。门缝里没有光,整座茶楼在月光下像一座坟墓,安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果然是她。”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连王捕头都没听清。然后她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工具箱的铜牌在她腰间晃荡着,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会闭合的眼睛。

“周妈。”沈青霜在黑暗中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到底是敌是友?”

没有人回答。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散在京城浓稠的夜色里。走出柳巷的时候沈青霜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巷子深处那片漆黑。那片黑像一堵墙压在那里,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堵墙后面有人正看着她,也许在笑,也许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她站了几息,转回头,继续走。工具箱里的铁器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替什么人回答她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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