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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被发现了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3119 2026-04-30 14:03:14

裴忠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之后,沈青霜又在木柱后面蹲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快又重。她慢慢站起来,双腿麻得像灌了铅,扶着木柱缓了几息,才摸着墙壁往铁门的方向走。

甬道里漆黑一片。她不敢点火折子,只能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探着前方的空气,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砖缝里的青苔摸上去滑腻腻的,有些地方的砖块松动了一按就凹进去一块。她走了大约百来步,手指触到了石阶的边缘。密道入口就在头顶上,石阶在这面,从这上去,推开地板,就是裴忠的房间。

沈青霜把手按在石阶上,正准备往上爬,头顶传来了一阵响动。

地板被人从上面掀开了。油灯的光从洞口倾泻下来,晃得她眯起了眼睛。光线的后面站着一个人,逆光的轮廓看不太清脸,但她认出了那件灰褐色的短打,和腰间那条黑色的布带。

裴忠。

他站在洞口,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扶着地板的边缘,低头看着她。油灯的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沈青霜蹲在石阶上,手指还按在石阶的边缘,整个人像被钉住了。裴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额头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衣领,又从衣领看到腰间那块铜牌。铜牌在油灯下反射出一道光,正好打在他眼睛上。

裴忠眯了一下眼睛。“你是谁?”

沈青霜没有回答。她在想两件事——第一,裴忠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带着黑衣人走了吗?第二,从这到出口的距离,三步石阶,两步跨到门口,翻窗出去,翻过两道院墙。她跑得过裴忠和那些护卫吗?

跑不过。但她必须跑。

“有刺客!”裴忠的声音在窄小的甬道里炸开,震得沈青霜耳膜发疼,“来人!封锁后院!”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退出了洞口。沈青霜听见他在外面大喊大叫的声音,然后是更多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不再犹豫,从石阶上窜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洞口,翻出去,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她龇了龇牙,但她没有停,直接冲向窗户。

裴忠站在门口,正在往外喊人。他的后背对着她,沈青霜从窗户翻出去的时候,他还没转过身来。

窗外是那条堆满杂物的窄巷。沈青霜落地的时候脚踩在一只破陶罐上,陶罐碎了,声响在夜里传得格外远。她来不及回头看,拔腿就跑。左相府的护卫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她刚跑出二十几步,侧面的巷口就涌出来三四个人,举着火把,手里提着刀。她转身往反方向跑,又有一个护卫从墙头跳下来,落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

两个人,前面一个,后面三个。巷子太窄,左右没有岔路。沈青霜从袖子里抽出匕首,握在右手,左手摸到了腰间那包郑老先生留下的荧光粉——没用,这又不是照明用的。她把荧光粉塞回去,攥紧了匕首。

前面的护卫举刀砍过来。沈青霜侧身一闪,刀锋从她左臂外侧擦过去,划破了衣袖和皮肉。一阵火辣辣的疼从左臂窜上来,她没有低头看,借着闪身的惯性往前冲了一步,匕首的尖端刺进了那个护卫的肩窝。护卫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了,捂着肩膀往后退。

后面的三个人追了上来。沈青霜没有恋战,从那个受伤的护卫身边冲过去,翻上了巷口的矮墙。矮墙只有半人高,她翻过去的时候左臂撑了一下墙头,伤口的血涌出来沾了一手。墙的另一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堆着更多的杂物,她踩着破家具和烂木箱往前跑,身后传来护卫翻墙的声音。

她跑到了后巷。左相府的后墙就在眼前,一丈二尺高,墙头的仙人掌在月光下像一排竖起的獠牙。她助跑了两步,左脚蹬在墙面上,右手够到了墙头的砖沿,左臂的伤口在用力的时候撕裂了,疼得她几乎握不住。她用右手死死抠住砖沿,把身体往上拉,右腿跨上墙头,仙人掌的刺扎进她的小腿,她闷哼了一声,翻身从墙头滚落下去。

后巷的地面比她预想的硬。她摔在地上,后背撞在青石板路面上,砸得她眼前发黑。

“在那里!翻墙出去了!”墙头传来护卫的喊声。沈青霜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后巷深处跑。左臂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在月光下留下一串暗色的印记。她跑出后巷,跑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太窄,两边都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她的靴子踩在青苔上打滑,差点摔倒,扶着墙稳了一下,继续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面前的高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她跑不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整条胳膊都在发抖,血从手指尖滴下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汇成一小摊,像一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她靠在墙上攥紧匕首,看着巷口涌进来的火把光,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裴忠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很旺,油烟往上冒,熏得他半张脸都在阴影里。

“跑啊。”裴忠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沈青霜没有说话。她把匕首换到左手——左臂虽然受伤了,但右手留着有用。她把右手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攥紧了腰间那块刑部令牌。不是用来吓唬人的,是留给顾衍之的。如果她死在这里,这块令牌会告诉顾衍之她来过这里,查到了什么。

裴忠往前迈了一步。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匹——但马蹄声很急,像是有人策马狂奔。裴忠停下来转头往巷口看去,火把的光照出去,照见一匹马从巷口冲了进来。马上的人伏低身子,穿着一件深色的披风,披风在风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马冲进巷子的时候,护卫们纷纷往两边躲,有一个人躲得慢了,被马肩撞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墙根下。

马在沈青霜面前停下来。马上的人伸出手,袖口露出半截官袍的颜色——青色,云纹暗花。

顾衍之。

“上马。”

沈青霜没有犹豫,伸出右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顾衍之用力一拉,把她拉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后。她刚坐稳,顾衍之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转头朝巷口冲去。

裴忠站在巷子中间,油灯举在胸口,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阴沉。他看着顾衍之的脸,看着那匹从巷口冲进来的马从自己身边冲过去,披风带起的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飞。他没有躲,也没有让,就那么站着,看着马从他身边擦过去,差一点就踢到他的膝盖。

马冲出巷口的时候,沈青霜回头看了一眼。裴忠站在巷子中间举着油灯,火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马蹄声太大,什么也听不见。

顾衍之策马穿过两条街巷,一路上没有再说话。沈青霜坐在他身后,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在马背上,在马尾的摆动中被甩成一条弧线。她的脸贴在顾衍之后背的披风上,披风的料子是粗布的,蹭在脸上有些扎。

马在刑部后巷停了下来。顾衍之下马,伸手把沈青霜扶下来。她落地的时候左腿软了一下,顾衍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碰到她左臂的伤口,她闷哼了一声。

“伤到骨头了吗?”顾衍之的声音有些急。

“皮外伤。”沈青霜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着,血还在往外渗,“包扎一下就行。”

顾衍之把她扶进值房,让她坐在床上,自己从工具箱里翻出白绢和烧酒和止血药。沈青霜看着他的动作——他把白绢撕成条,用烧酒浸湿,动作又快又利落,不像一个没处理过伤口的人。他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袖子卷上去,露出那道伤口。刀口不深但很长,从肘弯下方一直延伸到手腕上方,皮肉翻开着,血糊了一整条手臂。

“忍着。”他把烧酒倒在伤口上。

沈青霜咬住了嘴唇,没有出声。烧酒杀得她整个左臂都在抖,但她没有缩手,看着顾衍之一圈一圈地把白绢缠在伤口上,缠得松紧适度。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沈青霜问。

顾衍之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我一直跟着你。”

沈青霜看着他。他的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了一下。

“从你翻墙进左相府的时候,我就跟在你后面。你在密道里的时候,我在后巷等你。过了约定时间你没出来,我就进去了。”

“你一个人?”

“一个人。”顾衍之把白绢系好,站起来,“够了。”

沈青霜看着他脸上那道被树枝划出来的红痕,衣领上的泥,靴子上的青苔,都是翻墙的时候蹭上的。一个刑部侍郎,从三品,深更半夜翻左相府的墙,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丢的不是自己的脸,是整个刑部的脸。

“你不应该进去。”沈青霜说,“万一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就认出来。”顾衍之打断了她,“左相府地下有刑房,有白骨,有被折磨死的孕妇。我亲眼看到了,不是听你说的。他们认出来,我就有理由查他们。”

沈青霜沉默了片刻。“裴忠认出你了吗?”

顾衍之摇了摇头。“巷子里太黑,他看不清我的脸。但他知道是刑部的人。你腰间的铜牌他看到了。”

沈青霜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块铜牌,上面沾了血。

“从今天起,”顾衍之的声音很低,“你不能再一个人行动了。裴忠知道有人潜入了相府,知道是刑部的人,他会加强防备,也会查你是谁。”

沈青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左臂的伤口在白绢下面一跳一跳地疼,疼得她的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工具箱搁在床尾,铜牌上的血迹还没擦,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长命锁压在枕头底下,“沈”字隔着布料硌着她的后脑勺。襁褓布在怀里,“柳”字贴着她的心口。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干涸的河床,从东墙裂到西墙。有一道裂缝特别深特别长,几乎贯穿了整个天花板。沈青霜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想着如果从刑部的天花板一直裂下去,会不会裂到左相府的地下刑房里。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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