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70章 裴元绍的起家史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233 2026-04-30 14:03:14

陈明远的案子结得很快。三条人命,证据确凿,供状齐全,刑部的判文递上去不到三天,朱批就下来了——斩立决。行刑那天是个晴天,入秋以来少有的好天气,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沈青霜没有去菜市口,她站在刑部后院的桂花树下,听着远处传来的锣声和人群的喧哗,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破了边的鼓。

王捕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走到沈青霜面前,把腰刀解下来靠在树根上,蹲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砍了,临死前说了句话,让我带给您。”沈青霜低下头看着他。“他说——‘你查案很厉害,但你身边的人未必可信。’”王捕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我问他是谁,他笑了,没说话,就被押上去了。”

沈青霜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了。陈明远那句话像一根刺,从她说出来的那一刻就扎进了她的脑子里,拔不出来也不想拔。身边的人,谁?王捕头?赵主事?张老仵作?还是——她没有继续想下去。桂花树的叶子落在她肩上,她拂掉了,转身走进值房。

工具箱搁在桌上,铜牌的光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刺眼。她坐在桌前等,等了大约一个时辰,顾衍之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页纸,泛黄的,边缘磨损。

“第七页。”他把卷宗放在桌上。

沈青霜拿起来。纸上的字迹跟前面六页一样,工整的小楷,墨迹有些年头了。“永安十四年春,裴元绍遣人送砒霜一包至陈家,意欲毒杀陈氏全家以灭口。陈家未用,裴元绍遂另寻他法。”她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放下,抬起头看着顾衍之。“裴元绍想杀陈家,没杀成。后来陈明远的祖母、母亲、妻子都死了,虽然不是他直接下的手,但跟他脱不了干系。”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陈明远说的那句话,你怎么看?”

沈青霜沉默了片刻。“一个将死之人说的话,也许是真的,也许是故意挑拨。但不管真假,我都会记住。”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锁,把第七页卷宗放进去,跟前面六页放在一起。柜子里还有铁盒、信、三根变黑的银针、几包毒药、陈明远的供状。这些东西挤在窄小的柜子里,像一堆被人遗忘了的、永远等不到审判的证据。

顾衍之走到她身后,伸手递给她一把钥匙——柜子的钥匙,他之前一直替她保管着。“这是你应得的。”他说。沈青霜接过钥匙的时候,顾衍之的手腕从袖口里露了出来。只是一瞬,袖口滑落,又立刻被他不经意地拉了回来。但那一瞬间足够沈青霜看清了——左手腕,光洁,没有任何印记。

没有红痣。

沈青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把钥匙攥在掌心里,柜子锁好。沈福的声音从记忆的深处浮上来,像一条沉在水底很久的鱼,忽然翻了个身,露出了银白色的肚皮——“沈家大少爷沈怀瑾左手手腕有一颗红痣,从小就有,不会错的。那年他三岁,我抱他的时候还摸过那颗痣呢。”沈福是沈家的老仆人,郑老先生把他从沈家废墟里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临死前拉着郑老先生的手说了很多话。郑老先生又把那些话转述给了沈青霜。

她记得每一个字。

沈青霜转过身看着顾衍之。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没有回头,但沈青霜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只有一个瞬间,但足够让她确认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哥,”沈青霜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值房里显得很清晰,“你小时候左手腕是不是有颗红痣?”

顾衍之的肩膀绷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几息,才转过身来看着沈青霜。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突然问到童年往事的人。“太久远了,记不清了。”他的声音也很平,平得像一碗没有放盐的汤。

沈青霜看着他,没有追问。她把钥匙塞进袖子里,弯腰拎起工具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出门的时候,她听见顾衍之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沈青霜。”

她没有停。

她走过长廊,走过院子,走进停尸房。停尸房里没有尸体,石台空着,白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墙角。沈青霜把工具箱放在石台上,打开,取出第七页卷宗,又取出那六页,按顺序铺在石台上。七页纸并排铺开,几乎铺满了整张石台。裴元绍的名字从第一页到第七页,出现了四次。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件罪行——西北军需贪腐,扬言沈侍郎活不过年底,豢养私兵三百,在沈家案发当日出现在现场附近,派人送砒霜毒杀陈家。

沈青霜把第七页卷宗折好放进工具箱,又取出那块襁褓布。“柳”字的丝线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蓝色。她不知道柳是她的姓还是她亲生母亲留下来的记号,但她知道顾衍之说过——“你查沈家案,我查你的身世。等查清楚了,我会告诉你。”到现在为止,除了那句“你不是沈家亲生的”和那块襁褓布之外,他没有再给她任何关于她身世的信息。他说还没查清楚,是真的没查清楚,还是不想让她知道?

沈青霜把襁褓布收好锁上柜子,走出停尸房。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的袖子贴在手臂上,左臂的伤疤在风里痒了一下。她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桂花树的叶子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陈明远死了,陈老夫人死了,陈家的宅子烧成了一片废墟。三代新娘的尸骨被重新收敛,葬在了陈家祖坟旁边。案子结了,但沈青霜心里头的那个结不仅没有解开,反而多了一个。顾衍之的手腕上没有红痣。他不是沈怀瑾。

沈青霜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身上的衣服被露水打湿了。他没有出来找她,她也没有想去问他。不是不想,是不能。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收不回来了。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想清楚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工具箱搁在脚边,铜牌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落了几片在她的肩上、头上,她没有拂去。沈青霜弯腰拎起工具箱走进值房,点上灯,把第七页卷宗从工具箱里取出来。她把“裴元绍”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在纸页的下方写了一行字——陈家案中使用的乌头碱与永宁县令案、周芳案中的毒物来源相同,疑为同一条供应链。

写完,她把卷宗锁回工具箱。

窗外的月色如霜,铺在院子里铺在屋顶上铺在桂花树的叶子上,像整个世界都被盖上了一条又薄又冷的白布。她躺到床上长命锁隔着衣料硌着她的胸口,工具箱搁在枕边,铜牌的光芒从半开的箱盖缝隙里透出来,像一只不敢闭上的眼睛。她闭上眼睛,陈明远临刑前那句话在耳边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你身边的人未必可信”,顾衍之的手腕上没有红痣。他不是沈怀瑾。如果连身份都是假的,那他给她的那些卷宗呢?“破一案给一页”——这个规则,是真的为了帮她查清沈家案,还是另有目的?

工具箱在黑暗中闷闷地响了一声。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