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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画师之死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176 2026-04-30 14:03:14

天还没亮透,王捕头就来砸门了。

沈青霜从床上坐起来,左臂的伤疤在晨凉里又痒了一下。她隔着袖子挠了挠,拎起工具箱打开门,王捕头的脸在晨光里白得像一张纸。

“城南画坊,赵松,宫廷画师,被人杀了。”王捕头喘着粗气,“脸皮让人给剥了。”

沈青霜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多问,跟着他往外走。城南的画坊在琉璃厂附近,一条窄巷子,两边全是卖笔墨纸砚的铺子,清晨的雾气还没散,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潮气。赵松的画坊在巷子深处,独门独院,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松竹斋”三个字,字迹清瘦有力。

门半开着,门槛上有一串暗色的血迹,已经干了。

沈青霜推门进去,血腥味扑面而来。画坊不大,前店后坊,前面是卖画具和成品的,后面是赵松作画的地方。尸体倒在后坊的画案旁边,赵松仰面躺着,脸上的皮肤从发际线到下颌被完整地剥去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筋膜。眼眶周围没有皮肤,眼珠凸出来,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大,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龙眼。

颈部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从喉结下方绕过两侧,在颈后交汇。勒痕呈暗褐色,宽度大约两指,表面有细密的编织纹路——麻绳。沈青霜蹲下来检查了勒痕的走向,水平的,没有向上倾斜,凶手跟死者身高相近,或者死者当时是坐着或跪着的姿势。她用银针刺入死者的胃部和肝脏,拔出后没有变色。不是中毒,死因就是机械性窒息。

剥脸是在死后进行的。

沈青霜用放大镜观察了剥脸的切口。切口从发际线开始,沿着面部轮廓一直切到下颌,边缘整齐,没有锯齿状的撕裂。皮肤被完整地剥离下来,连耳朵和嘴唇都保留得很完整,像是被人当作一件珍贵的物品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的。这种精细度,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凶手有解剖知识,知道皮肤的层次和血管的走向,知道从哪里下刀能最完整地取下整张脸。

她站起来走到画案旁边,画案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仕女图。画中的女人穿着宫中装束,云髻高耸,衣带飘飘,栩栩如生。但她的脸上没有着色,只是用细笔勾勒出了轮廓——眉眼口鼻的位置都有了,但颜色是空的,像一张没有贴完的面具。

沈青霜凑近了看那幅画。画中女人的姿态和服饰,不是普通民妇能穿的。凤纹,云肩,这是宫里的装束。赵松是宫廷画师,专门给宫里的贵人画像。这幅画,画的是哪一个贵人?她拿起放大镜看了看画中女人的面部轮廓——鹅蛋脸,细眉,丹凤眼,嘴唇微微上翘,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这张脸她没有见过,但她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画像。

“王捕头,赵松最近在给谁画像?”

王捕头翻了翻赵松桌上的记录本。“这上面记着,上个月宫里来了一位公公,请赵松去给贤妃画像。贤妃……是皇上的妃子,去年刚进宫的,听说很得宠。”

沈青霜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贤妃。赵松给她画过像,现在赵松死了,脸皮被人剥了。脸皮能用来做什么?沈青霜想起小时候在永宁县听郑老先生说过的一件事——有人会剥下死人的脸皮,经过特殊处理后制成面具,戴在脸上可以伪装成另一个人。她当时以为那是讲故事,现在看着赵松脸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她信了。

她又检查了赵松的双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是指甲缝里有颜料残留——石青、赭石、藤黄,都是画画的颜料。右手中指和食指的第一指节外侧有老茧,长期握笔形成的。

但她在赵松的右手虎口和掌心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虎口位置有一层薄薄的茧,掌心的茧也比握笔的位置更靠下——那不是画师的茧,那是长期拿刻刀的人才会有的茧。

赵松不只画画,他还刻东西。

沈青霜蹲在尸体旁边,把赵松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虎口的茧很薄,但很硬,跟右手中指上的笔茧质感完全不同。刻刀的握法跟握笔不一样,刻刀需要更大的力量,所以茧的位置更靠近虎口。赵松在画画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手艺。

她在画坊里找了一圈,在后坊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赵松的刻刀。一套完整的雕刻工具,大大小小十几把,刀刃磨得锃亮。旁边还有几个半成品的木雕和象牙雕,雕的都是人物头像,有些是佛像,有些是宫装女子。

沈青霜拿起一个雕了一半的头像翻过来看底部,刻着几个小字——“贤妃像”。跟画案上那幅未完成的仕女图是同一个人。赵松不仅画贤妃,还雕贤妃。

赵松到底知道了什么?他画的画,雕的像,跟他的死有什么关系?剥脸的人要他的脸皮做什么?沈青霜把这些疑问暂时压在心底,把刻刀和木雕收进证物袋,让王捕头带回刑部。

她最后看了一眼赵松的尸体。脸上的皮被剥掉了,但透过那些血红的肌肉组织,她仿佛看见了底下那张脸原来的样子。他是被勒死的,没有挣扎,没有反抗,说明凶手是他认识的人,或者他根本没有防备。一个宫廷画师,接触的都是宫里的人——妃子、太监、大臣。这些人中的某一个,走进他的画坊,跟他说话,趁他不备从背后勒死了他,然后不慌不忙地剥下了他的脸皮。

也许是从他的脸上取走了某样东西,也许是把他的脸变成了一张面具,戴在另一个人的脸上。沈青霜站起来,工具箱在她手里沉甸甸的,铜牌在腰间晃了一下。王捕头已经把画坊封锁了,她交代了几句,让他去查赵松最近三个月的人际往来。走出画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巷子里的雾散了大半,街上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摊子摆了出来,热腾腾的包子冒着白气。沈青霜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墨香和血腥气从肺里清了出去。

回到刑部,她把工具箱放在值房的桌上,打开夹层取出第七页卷宗。裴元绍的名字在纸页上安安静静地躺着。赵松的案子跟裴元绍有没有关系,她现在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赵松的脸皮被人剥了,那个剥脸的人,也许正在用赵松的脸去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比如,混进宫里。

工具箱在桌上闷闷地响了一声。沈青霜锁好柜子,把钥匙塞进袖子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画师之死,剥脸之术,贤妃的画像,刻刀下的木雕,这些东西像一堆散落的珠子,还没有找到穿起来的线。但赵松手上的茧告诉她,他不只是一个画师。他还会刻东西,刻得很精细,精细到能在象牙上雕出人脸。

工具箱夹层里的那页卷宗在纸堆里安静地躺着,沈青霜闭着眼睛在黑暗中看见了顾衍之的手腕——光洁的,没有红痣。陈明远临刑前说的那句话在耳边转了一圈,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沈青霜睁开眼睛。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地响。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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