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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画中的秘密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276 2026-04-30 14:03:14

沈青霜把那幅未完成的仕女图从证物袋里取出来,铺在值房的桌上,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画中女人的服饰纹样她翻来覆去地比对过,云肩上的凤纹是四尾,不是五尾——五尾凤是皇后才能用的,四尾凤是妃嫔。这个女人是妃子。赵松在上面没有标注姓名,但能让他这种级别的画师亲自执笔的妃子,不会是无名之辈。她决定去宫里找答案。

宫中画院在皇城东南角,一栋单独的小楼,灰墙黑瓦,毫不起眼。沈青霜走到门口的时候,守卫拦住了她。她把刑部令牌亮出来,守卫看了一眼,进去通报了。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从里面迎了出来。老画师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袖口沾着颜料,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墨痕。他看了沈青霜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令牌上停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路。

“沈仵作,请进。”

画院不大,一楼是画室,墙上挂着几幅未完成的画作,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和宣纸的气味。沈青霜把那幅仕女图从画筒里取出来,在画案上铺开。老画师低头看了一眼,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拿起放大镜凑近看了看画中女人的服饰和脸型,然后直起身,把放大镜放在桌上,脸色有些发白。

“这是已故的贤妃娘娘。”老画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禁忌的名字。

“贤妃?”沈青霜重复了一遍这个封号。

“十年前暴毙的贤妃。”老画师走到门口,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她,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不是现在宫里那位。现在这位贤妃是去年才进宫的,封号一样,人不同。赵松画的是十年前那位。”

沈青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十年前的贤妃,赵松给她画过像。赵松死了,脸皮被剥了。这两个时间点之间隔着十年,但赵松还在画她的像,为什么?

“赵松当年是贤妃娘娘的御用画师。”老画师的语速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记忆深处往外挖,“贤妃娘娘生前最喜欢赵松的画,说她画得最好。赵松也很感激娘娘的知遇之恩,每年娘娘的忌日,他都会画一幅娘娘的画像烧掉,算是祭奠。这幅画——应该是今年的忌日画像吧。”他顿了顿,“还没画完。”

“贤妃是怎么死的?”沈青霜问。

老画师的目光闪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宣纸吹得哗哗作响。他背对着沈青霜站了一会儿,声音从窗前传过来,闷闷的。“暴毙。对外说是急症,但宫里的人都知道,不是。”

沈青霜等着。

老画师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沈仵作,你查赵松的案子,查到贤妃头上,查不下去的。宫里的水太深,你一个刑部的仵作,别把自己搭进去。”

“贤妃是怎么死的?”沈青霜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老画师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几次,最终说了一句话——“被人毒死的。但毒死她的人,到现在还活着。”

沈青霜正要追问,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袍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下巴光洁,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步子又碎又快——内侍。他的目光在画案上那幅仕女图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沈青霜。

“沈仵作,咱家是长春宫的管事太监刘公公。”他的声音尖细但不刺耳,“这幅画涉及宫闱秘事,请交还宫中,由宫里头处理。”

沈青霜把手按在画上,没有动。“刘公公,这幅画是命案证物,不能交。”

刘公公的眼睛眯了一下,那眯眼的动作很快,但沈青霜捕捉到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青霜,目光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钝但重。

“沈仵作,你可知道这画里画的是谁?”

“已故的贤妃娘娘。”

“你知道就好。”刘公公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前的旧事,早已尘埃落定。赵松的死,跟贤妃无关。你把画还给宫里,咱家当没这回事。你留着,对你没有好处。”

沈青霜迎着他的目光。“赵松的脸皮被人剥了。剥脸的人,手法很专业,能完整地取下一整张人脸。这种手法,江湖上叫‘画皮’。做出来的面具可以以假乱真,戴在脸上混进任何地方。”

刘公公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警觉。

“刘公公,赵松死前不久,刚给贤妃画过像。画的是十年前的贤妃,不是现在这位。他为什么要画一位死了十年的妃子?他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才会被人灭口?”

刘公公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盯着沈青霜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画像留下,你可以走了。”

沈青霜没有动。“我说了,这是命案证物,不能交。”

正堂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又冷又硬。老画师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沈青霜的手按在画上,刘公公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两人对峙了大约五六息的功夫,刘公公先收了势。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上。

“既然沈仵作执意要查,咱家也不拦你。但咱家提醒你一句——宫里的水,比刑部深得多。你一个女儿家,别把自己淹死了。”

刘公公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从近到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画师从角落里慢慢走出来,看着门口的方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走到画案旁边,低头看着那幅仕女图,伸手轻轻摸了摸画中女人的脸。

“贤妃娘娘……是个好人。”老画师的声音有些哽咽,“赵松在宫里的时候,娘娘待他最好。他感恩,每年忌日都画一幅像,烧给娘娘。今年还没画完,他就……”

“贤妃被谁毒死的?”沈青霜问。

老画师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有泪光。“我说了,会死。”

沈青霜沉默了片刻,把那幅仕女图卷起来,收进画筒。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是赵松画的那张男人脸画像。“老画师,这个人你认识吗?”

老画师拿起那张画像端详了许久,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这个人……我没见过。但赵松那段时间经常去左相府画画,左相府里有些客人,他可能见过。”

左相府。沈青霜把画像收起来,朝老画师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画院。王捕头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出来,迎了上来。

“沈仵作,宫里的人没为难您吧?”

沈青霜摇了摇头,把画筒递给王捕头。“派人看好这幅画,别让人动。”

两人骑马出了皇城。沈青霜一路没有说话,马跑得不快不慢,风吹在脸上很凉。十年前贤妃被人毒死,毒她的人还活着。赵松知道些什么,每年忌日都画一幅像烧给贤妃,今年还没画完就被人剥了脸皮。左相府,裴元绍,贤妃之死,赵松之死——这些点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在了一起。

她勒住马缰,在路边停下来。王捕头也停了马,看着她。

“沈仵作,怎么了?”

沈青霜没有回答。她在想一个问题——十年前的贤妃是谁?她跟裴元绍有什么关系?赵松为什么会在左相府画那些客人?那些客人里,有没有毒死贤妃的人?

她拍了拍马颈,继续往前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嗒嗒嗒嗒的。沈青霜握着缰绳,看着前方,眼睛里映出灰蒙蒙的天。工具箱挂在马鞍旁边,铜牌在风中晃来晃去,一闪一闪的。那幅仕女图被王捕头背在身后,画筒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纸卷的一角。风吹过来,纸角晃了晃,像是在招手。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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