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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仕女图上的女人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1980 2026-04-30 14:03:14

从宫中画院回来,沈青霜直接去了顾衍之的书房。那幅仕女图被她从画筒里抽出来铺在桌上,压了两块镇纸,整幅画在烛光下展开。画中的女人云髻高耸,四尾凤纹在云肩上若隐若现,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在烛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问看画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贤妃。”顾衍之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声音有些沉,“十年前的贤妃,太子生母。”

“太子生母?”沈青霜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对宫中的人物关系所知有限,贤妃是太子生母这件事,她第一次听说。

“太子今年十二岁,贤妃在他两岁那年就死了。”顾衍之走到桌边低头看着画中女人的脸,“宫中对外说是急病暴毙,但当时有不少人说贤妃死得蹊跷。只是没有人敢查,也没有人能查。”

沈青霜把今天在宫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老画师的反应,刘公公的出现,老画师最后那句“被人毒死的,但毒死她的人还活着”。顾衍之听得很认真,眉头越皱越紧。

“急病?”沈青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急病暴毙的人,为什么她的御用画师每年忌日都要偷偷画她的画像?为什么赵松一画她的像就被人剥了脸皮?为什么宫里头一看到这幅画就急着要收回去?”

顾衍之没有回答,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叩着。沈青霜知道他不是不知道答案,他是在想这些答案该怎么说出来。

“贤妃的死,如果真的是被人毒死的,那下毒的人是谁?为什么下毒?”沈青霜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抛出来,像往水里扔石头,每一块都砸出一个水花,“赵松是贤妃的御用画师,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画过些什么不该画的东西。有人怕他画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剥了他的脸皮,不是泄愤,是警告。”

“警告谁?”

“警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沈青霜顿了顿,“包括老画师。他今天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说了会有什么后果,但他还是说了。”

顾衍之停止了叩桌面的动作,从桌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沈青霜用手拢了一下火苗,等它稳住。

“你打算怎么办?”顾衍之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

“验尸。”

顾衍之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亮光,是那种预料到了但仍然需要确认的光。“贤妃已经下葬十年了。”

“十年也要验。”沈青霜迎着他的目光,“她是不是被人毒死的,骨头上会留下痕迹。赵松的案子查到这里已经走不下去了,上头的线全部断了,下头的线全都缠在贤妃身上。不解开贤妃这个结,赵松的案子破不了。”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他们投在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沈青霜看着顾衍之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很少见的凝重——不是面对魏明义时的谨慎,不是面对周妈时的冷静,是另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在掂量一件事情成败得失的凝重。

“贤妃是太子生母,开棺验尸不是小事。”顾衍之说,“需要皇帝点头。”

沈青霜把桌上的仕女图卷起来,收进画筒。“那就上书,请旨开棺验贤妃。”

顾衍之看着她,看了几息。“你想好了?一旦开了这个口,就不是查赵松的案子了。查的是贤妃的死因,是十年前宫里的旧案。牵涉的人不只是左相府,还有宫里头的——那些你惹不起的人。”

沈青霜把画筒背在肩上,拎起工具箱。“赵松惹不起他们,所以死了。老画师惹不起他们,所以把话咽回去了。刘公公惹不起他们,所以替他们来收画。”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顾衍之,“我惹得起惹不起,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角翻飞。工具箱在她手里沉甸甸的,铜牌在腰间晃了一下被走廊里的灯笼光照出一道短促的白光。她走过长廊走过院子,推开值房的门,把工具箱放在桌上那幅仕女图的画筒搁在工具箱旁边。

贤妃。太子生母。十年前暴毙。赵松每年忌日画她的像,今年还没画完就死了。老画师说她是被毒死的,毒她的人还活着。沈青霜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每过一遍就多一层疑问。贤妃如果真是被人毒死的,那毒死她的人为什么要杀她?太子那时候才两岁,一个两岁孩子的母亲能威胁到谁?除非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或者她挡了谁的路。

沈青霜从工具箱夹层里取出那七页卷宗铺在桌上。七页纸在烛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裴元绍的名字在纸页上安安静静地躺着。贤妃案跟沈家案有没有关系?时间上,贤妃死在沈家案之前。沈家案发生在永安十四年秋天,贤妃死在永安十二年,早了两年。但两桩案子的手法有相似之处——对外都说急病暴毙,都不让人查。贤妃“急病暴毙”之后,裴元绍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稳固;沈家被灭门之后,裴元绍的势力再也没有对手。

沈青霜把卷宗收好锁进柜子,把仕女图从画筒里取出来铺在桌上,盯着画中女人的脸看了很久。贤妃在看着她——不,是画中的贤妃在看着她。那双丹凤眼里似乎藏着什么话,只是嘴巴画得太小,说不出来。赵松画这张脸的时候,手有没有发抖?他知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画贤妃?他画完这张脸之后,自己的脸就被人剥了。剥下来的人皮或许正戴在另一个人的脸上,走进宫门,走到皇帝的身边。

沈青霜把仕女图卷起来放回画筒,画筒靠在工具箱旁边。她躺在床上,左臂的伤疤在被子下面痒得厉害。她在黑暗中挠了两下,翻了个身。工具箱在黑暗里闷闷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提醒她——明天要上书了,请旨开棺验贤妃。皇帝会不会批?如果批了,开棺之后验出什么来,会怎样?如果没验出来,又会怎样?沈青霜闭上眼睛。这些事她不想了,等明天再说。

窗外没有月亮,黑沉沉的。远处左相府的方向有几盏灯笼的光,模模糊糊的,像鬼火。沈青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那幅仕女图在画筒里安静地躺着,画中贤妃的脸在黑暗中看不见了,但沈青霜记得她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弧度在烛光下像是在嘲讽什么,在黑暗中则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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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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