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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太子的求助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463 2026-04-30 14:03:14

东宫的书房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样东西——墙上挂着一幅贤妃的画像,不是赵松画的那幅,是更早的、贤妃刚入宫时的画像。画中的女人更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稚气,嘴角的弧度跟赵松那幅如出一辙。太子坐在画像下方,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沈青霜和顾衍之进门的时候,太子正在批一份折子。他放下笔抬起头,沈青霜注意到他的眼下青黑比上次更深了,像几天没睡过觉。十二岁的孩子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脸色,但贤妃的案子压在心头,他睡不好是自然的。

“沈仵作,顾大人,坐。”

沈青霜没有坐。她走到那幅画像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太子。“太子殿下,您说有事要告诉我们。”

太子看了顾衍之一眼,顾衍之微微点头。太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母妃死前三个月,有一天晚上把我叫到她宫里。”太子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梦,“我才两岁,按理说不该记住这些事。但我记住了,我记得母妃抱着我,眼泪滴在我脸上。她说——‘恒儿,母妃发现了一个秘密,如果有一天母妃不在了,你要记住,害死母妃的人是……’”

太子没有说下去。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沈青霜等着,没有催。

“她说了一个名字。”太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听清。我太小了,那个名字太长,我记不住。但她说的话我记住了——‘他们不让母妃活着,因为母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沈青霜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了。一个两岁的孩子,能记住母亲眼泪的温度、滴在脸上的触感,却记不住一个陌生的名字。这很合理。

“殿下,后来您有没有查过,贤妃娘娘生前跟什么人往来密切?”顾衍之问。

太子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超脱年龄的了然。“查过。我查了三年,能查到的不多。但有一件事——我母妃死前半年,跟太后的往来突然频繁了。”

沈青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太后?”顾衍之的声音也变了。

“太后每个月都会召见我母妃,说是‘叙话’。但我母妃从太后宫里回来之后,脸色总是不太好。有一次她对身边的宫女说——‘太后娘娘跟裴相爷走得太近了,这不合规矩。’宫女没敢接话。”太子顿了顿,“后来那个宫女在母妃死后不久就出宫了,我找了她很久,没找到。”

沈青霜和顾衍之对视了一眼。贤妃发现了太后和裴元绍往来频繁,说了一句“不合规矩”,然后就死了。这不是巧合。

“太后是赵王的生母。”顾衍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隔墙有耳,“赵王今年二十岁,是皇上的长子。如果太后和裴元绍勾结,他们想做什么?”

太子没有回答,但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青霜把这几个月查到的所有案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永宁县令案,陈县令死之前说“那批货不能见光”,那批货跟西北军需有关。西北军需贪腐案,裴元绍跟沈侍郎在朝堂上争执,沈侍郎说“西北军需银两被截留三成”。半年后沈家三十七口人被灭门。陈家三代新娘案,裴元绍送砒霜想毒杀陈家全族灭口。贤妃案,裴元绍的夫人送了一年补药慢性毒杀贤妃。这些案子不是孤立的,它们是一张大网上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连着裴元绍,而裴元绍的背后——太后。

“贤妃案和沈家案,可能是同一张网。”沈青霜的声音不大,但书房里安静极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太子抬起头看着她。“沈家案?刑部沈侍郎的灭门案?”

沈青霜点了点头。“沈侍郎当年在朝堂上弹劾裴元绍,指西北军需银两被截留三成。半年后沈家三十七口人被杀。贤妃娘娘发现了裴元绍和太后往来密切,三个月后被毒杀。两桩案子,同一手法——灭口。”

太子攥紧了拳头。

顾衍之站起来走到门前拉开门看了看外面,又关上,转过身靠在门板上。“殿下,如果贤妃娘娘发现的秘密不只是裴元绍和太后往来频繁,而是他们具体在密谋什么——比如,谋反?”

太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赵王是长子,但皇后无子,太子是储君。”顾衍之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如果太后想让赵王取代太子,她需要朝中大臣的支持。裴元绍是左相,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这两股势力拧在一起,能做的事不只是毒杀一个妃子。”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太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把他案上的折子吹得翻了几页。他没有回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但不像是冷的。

“赵王是我大哥。”太子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闷闷的,“小时候他对我很好,带我骑马,教我射箭。我不知道他母后在背后做了什么。他知不知道?他参没参与?”

沈青霜没有说话。这不是她能回答的问题。

太子转过身看着沈青霜。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在发抖。“沈仵作,顾大人,贤妃的案子查到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事了。裴元绍不是一个人,太后不是一个人,赵王——如果他参与了——也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张网,我们要跟一张网斗。”

沈青霜走到太子面前,弯下腰跟他平视。“殿下,我们不是跟一张网斗。我们是在把这张网的线一根一根地剪断。裴元绍是一根,裴夫人是一根,裴忠是一根,左相府地下刑房里那些白骨是一根,贤妃娘娘骨头里的砒霜是一根。一根一根地剪,剪到最后,网就散了。”

太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太子的声音稳了一些,“一根一根地剪。从裴元绍开始剪。”

沈青霜站直了身子。工具箱搁在脚边,铜牌在烛光里闪了一下。她弯下腰拎起箱子朝太子行了个礼。“殿下,臣告退。明天继续查。”

顾衍之也行了礼。两个人退出书房门在身后合上。东宫的长廊里没有点灯,只有远处的几盏宫灯在风中摇晃,把青石板地面照得明一块暗一块。沈青霜跟在顾衍之身后走出东宫,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宫门口的时候顾衍之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沈青霜,你刚才说的‘同一张网’——你是认真的?”

“我哪句话不认真?”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马车在门口等着,他先上了车伸手拉她,她没有接,自己跳了上去。车厢里很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点灯。马车在京城的长街上走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很闷。

沈青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贤妃发现裴元绍和太后往来频繁,说了一句“不合规矩”,三个月后就被毒死了。太后是赵王的生母,裴元绍是左相,这两股势力勾结在一起想做什么?太子登基的时候他才两岁,赵王十岁。一个十岁的长子和一个两岁的太子,太后和裴元绍会选谁?答案不言而喻。但贤妃挡了他们的路。她活着,太子的生母活着,他们就不能轻易动太子。所以她必须死。沈家也挡了他们的路,沈侍郎弹劾裴元绍贪腐,手里有证据,所以沈家必须灭门。

赵松也挡了他们的路。他是贤妃的御用画师,每年忌日都画贤妃的画像。也许他在画里藏了什么,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悼念,但有人不想看到贤妃的脸,不想有人记得贤妃。所以赵松必须死,脸皮被剥。

马车在刑部门口停下来。沈青霜拎着工具箱跳下车,走进值房。她打开夹层取出那八页卷宗铺在桌上。八页纸,六个案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裴元绍,太后,赵王。她把卷宗收好锁进柜子。

躺在床上长命锁和襁褓布在枕头底下硌着她的后脑勺。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顾衍之手腕上没有红痣,他不是沈怀瑾。但他在查沈家案在帮她查贤妃案在帮她对付裴元绍。他的目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但至少目前他们的方向一致。工具箱在黑暗中闷闷地响了一声。沈青霜闭上了眼睛。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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