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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三起命案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206 2026-04-30 14:03:14

天还没亮,刑部的大门就被砸得山响。

沈青霜从值房的床上坐起来,左臂的伤疤在晨凉里痒了一下。她隔着袖子挠了挠,还没来得及穿外衫,王捕头就推门进来了,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上没有血色。“沈仵作,出大事了。京畿三地,一夜之间发现了三具尸体。”沈青霜把外衫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

王捕头跟在她身后,步子又急又碎。“通州一具,良乡一具,大兴一具。都是成年男性,都是割喉。”他在说“割喉”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沈青霜的脚步顿了一下,又加快了速度。工具箱在手里沉甸甸的,铜牌在腰间晃了一下。

停尸房里已经摆了三张石台。白布覆盖着三具尸体,从轮廓上看都是成年男性。赵主事站在停尸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帕子,不住地擦额头上的汗。他看见沈青霜过来,迎上前两步,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只说了一句“三具,你一起看看”。沈青霜点了一下头走进去,把工具箱放在中间那张石台的旁边,掀开第一张白布。

死者是通州发现的那具。三十来岁,方脸,皮肤粗糙,穿着灰褐色的短打,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汁。颈部有一道横贯的伤口,从左侧颈动脉到右侧颈动脉,喉管被完全切断,切口边缘整齐,一刀毙命。沈青霜用放大镜看了看切口的边缘,没有锯齿状的撕裂,刀刃极薄极锋利。她摸了摸死者的手,冰凉,尸僵已经在大关节形成,死了大约四到六个时辰。

她掀开第二张白布,良乡的死者。三十五岁左右,圆脸,身材敦实,穿着青布长衫,衣服上有几处补丁。颈部同样有一道横贯的伤口,位置、长度、深度跟第一具几乎一模一样。她把两具尸体的颈部并排放在一起比了比,切口的形态吻合到像是同一个人用同一把刀在同一时间杀的。

第三张白布掀开的时候,沈青霜的手指停了一下。大兴的死者,四十岁左右,长脸,高颧骨,穿着一件半旧的绸缎袍子,料子比前两个的好。他的颈部也是割喉,但切口的角度跟前两个略有不同——偏了大约五度。沈青霜用骨尺量了量,不是同一把刀,是同一种刀,同一种手法,但行凶的角度和站位有差异。不是同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杀的,但肯定是同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段、用同一种方法杀的。她把三具尸体的颈部全部检查完毕,然后把目光移到了别处。

死因相同,都是失血过多。死亡时间都在前一天的亥时到子时之间。三具尸体,三个地方,同一天晚上,同一个时辰,同一种死法。这不是巧合。

沈青霜从工具箱里取出放大镜,从头到脚把三具尸体重新检查了一遍。通州的死者右手掌心上有一层厚茧,位置在虎口和掌心——长期握刀或者握锄头的人。良乡的死者左手食指和中指有墨渍,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墨痕——读书人或者账房先生。大兴的死者手指光滑,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腹柔软——养尊处优的人,至少不是干粗活的。

身份不同,职业不同,但死法相同。

她检查到第三具尸体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大兴死者的右手腕内侧有一个纹身。很小,比铜钱还小一圈,颜色发蓝发暗,像是什么标记。她把那截手臂抬起来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一朵白色的莲花,五片花瓣,花蕊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黑点。莲花旁边有两个小字,字迹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白莲”。沈青霜翻过通州死者的右手腕内侧,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纹身。她翻开良乡死者的右手腕,一模一样,白色的莲花,五片花瓣,花蕊处一颗黑点。

三个人,同一天晚上被割喉,同一种凶器,同一种手法,同一个纹身。

王捕头站在门口,等着她的结论。赵主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钟摆。沈青霜把白布盖回三具尸体上,转过身走到门口。

“三地同时作案,同一个人杀了三个人?不,做不到。三地相距百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沈青霜的声音不大,但停尸房外的走廊拢音,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一个人杀的,是一个组织。同一时间,三地动手,同一手法,统一行动。这是连环案,也是——示威。”

赵主事的脚步停了一下。“示威?向谁示威?”

沈青霜没有回答。她走进停尸房重新掀开白布,盯着大兴死者手腕上那朵白色莲花看了许久。白莲,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几年前江南那边闹过白莲教,被朝廷镇压了,首犯处斩,从犯流放。有人说白莲教灭了,有人说没有,他们只是藏得更深了。现在白莲纹身出现在三具尸体的手腕上,出现在京城附近,不是一个组织的余孽在活动,是有人在用他们的旗号做事,或者——白莲教从来就没有灭干净。她站起来把工具箱合上,随手拎起箱子。

“赵主事,三具尸体的身份查到了吗?”

赵主事摇了摇头。“通州那个,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良乡和大兴的也一样,衣服里子翻遍了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不留痕迹。”

“纹身就是痕迹。”沈青霜走到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白莲花,白莲教。几年前江南那边闹白莲教,被朝廷镇压了,但余孽可能还在。或者——有人在冒充白莲教,想把水搅浑。”

王捕头的脸色变了变。“白莲教?那不是早就剿灭了吗?”

“剿灭的是江南那一支。有没有别的分支,谁也不知道。”沈青霜走下台阶站到院子里,“王捕头,你去查一下刑部的旧档案,永安年间所有跟白莲教有关的案子,把卷宗调出来。”

王捕头点了一下头。

“还有,”沈青霜转过身看着他,“三具尸体上的纹身,位置、大小、形状一模一样。不是自己纹的,是一个人给三个人纹的,或者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找到纹身师,就能找到线索。”

王捕头领命去了。赵主事站在走廊里看着沈青霜,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走了。

沈青霜站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三具尸体并排躺在停尸房里,白布盖着,手腕上的白莲花纹身在白布下面安静地绽放。不是同一时间死的,是同一时间被人杀的。不是一个人在作案,是一个组织在行动。

裴元绍,太后,赵王,现在又多了一个白莲教。这些线头缠在一起把这个案子裹得越来越紧。沈青霜走回值房打开工具箱,三根从贤妃骨中取出的银针,八页卷宗,一块襁褓布,一把长命锁。她把第八页卷宗取出来,“裴与后谋”那四个字在纸页上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把卷宗收好锁进柜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通州,良乡,大兴,三地百里之遥,同一个时辰,三个人被同一种手法杀死,手腕上留着同一个标记。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一个人在行动,是一个组织在展示力量。

白莲教也好,别的什么也好,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是示威。向京城示威,向朝廷示威。沈青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左臂的伤疤又开始痒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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