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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秘密社团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310 2026-04-30 14:03:14

王捕头花了三天时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翻找那个纹身师。白莲纹身不是随便哪个铺子都能做的,花瓣的弧度、花蕊的细节、墨色的深浅,有一套固定的规矩。沈青霜把拓片给他,让他拿着去问那些老字号的纹身铺子,一家一家地问,问到第四天,终于有了线索。城南一个快六十岁的老纹身师认出了这个纹样,说他十年前给一个年轻人纹过,那人是通过中间人介绍的,姓什么叫什么不知道。

老纹身师说了一句话——“那个人后来介绍了好几个人来找我,都是纹同样的花。我问过一句,那人说,这是‘莲社’的标记。”

白莲社。王捕头顺着这条线挖了三天,刘三这个名字从一堆碎纸片里浮了出来。刘三,四十来岁,在城南开了一间杂货铺,其貌不扬,是个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人。王捕头在他铺子对面的茶楼蹲了一天一夜,发现他右手腕偶尔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上,有一朵白色的莲花。

刘三被带进刑部停尸房的时候,腿已经软了。他看见石台上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整个人往下坠,王捕头架着他的胳膊才没让他瘫在地上。沈青霜掀开白布,把三具尸体的脸露出来。刘三看见那三张脸,嘴唇开始哆嗦,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没有发出声音。沈青霜把白布盖上,转过身看着他。

“你认识他们?”

刘三低着头,眼泪滴在地上。他没有回答。

沈青霜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两步远。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抖个不停的嘴唇,看着他泪流满面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样子。“你三个同袍已经死了。如果你不说,下一个就是你。”

刘三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沈青霜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他的嘴张了几次,每一次都像是要说什么,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闭上了。

“我不是……不想说……”刘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要是说了,他们会杀了我的家人。”

“你不说,他们也会杀你。”

刘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王捕头架着他的胳膊,他的身体往下坠,像一袋被人扔在地上的米。他哭了好一会儿,哭到没力气了,才慢慢抬起头。

“那三个人——”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尸体,“都是白莲社的核心成员。”

沈青霜没有催促,等着他往下说。

“我们白莲社,明面上是烧香拜佛的香会,暗地里是做一件事——扳倒裴元绍。”刘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裴元绍贪了西北军饷,害死了多少边关将士。我大哥就是死在边关的,军饷发不下来,饿着肚子打仗,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你们手上有裴元绍的证据?”沈青霜问。

刘三点了点头。“有。西北军饷的账册,他贪了多少,哪些人经手,银子流到了哪里,每一笔都有记录。老周——良乡那个私塾先生——他花了三年时间查这条线,从边关到京城,把账目一笔一笔地查清楚了。”

沈青霜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了。

“老周把账册整理好了,准备通过刑部那个书吏——就是大兴那个——递上去。刑部里有人愿意替我们递折子。但消息走漏了。”刘三的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利,“我们中间出了叛徒,有人把消息卖给了裴元绍。老刘在通州码头,老周在良乡私塾,老孙在大兴刑部仓库,同一天晚上,同一个时辰——”

他没有说下去。

沈青霜沉默了片刻。“账册呢?”

刘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老周把账册整理好之后,只说要递上去,没告诉我给了谁。也许是给了老孙,也许还在他手里。”

沈青霜看了王捕头一眼。王捕头点了点头,把刘三带出去做笔录。停尸房里只剩下沈青霜一个人,三具尸体并排躺在石台上,白布盖着。她走到中间那张石台前,掀开白布,露出大兴那个书吏的脸。刑部的人,白莲社的成员,手里握着裴元绍的罪证,准备告发,然后被灭口。他不是第一个死在裴元绍手里的刑部官员,沈家三十七口人,沈侍郎,也是刑部的。

她把白布盖上,拎着工具箱走出停尸房。

顾衍之在走廊里等着,靠在柱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刘三说了什么?”沈青霜从他身边走过去,扔下一句——白莲社的核心成员,掌握了裴元绍贪腐的证据,准备告发,被人出卖,裴元绍派人灭口。账册下落不明。顾衍之的脚步停了。他端着茶碗站在走廊里看着沈青霜的背影走远,碗里的茶凉透了,他没有喝。

沈青霜走回值房,把工具箱放在桌上,打开夹层取出那八页卷宗。八页纸挤在工具箱的夹层里,边缘有些皱了。她把这八页卷宗一字排开,从第一页到第八页。永宁县令、陈秀娘、孕妇剖腹、魏夫人、陈家三代新娘、贤妃、白莲社三命案。裴元绍的罪行从贪腐到灭口,从毒杀到割喉,用不同的方式杀不同的人,但目的只有一个——掩盖真相。

沈青霜把卷宗收好锁进柜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账册下落不明,白莲社出了叛徒。叛徒,是白莲社内部的人,还是刑部里那个答应替他们递折子的人。不管是谁,这个人就在京城,就在裴元绍身边,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左臂的伤疤又开始痒了。沈青霜隔着袖子挠了两下,效果不好,那种痒不是在皮肤表面,是在肉里,是在骨头里。她忽然想,这会不会就是裴元绍想让她感受到的东西?是一种悬在头顶的、随时会落下来的恐惧。他杀了一个又一个人,灭了一个又一个口,让所有想查他的人都活在恐惧里。但她见过更深的恐惧,在王师爷咬破毒囊的那一刻,在陈老夫人放火自焚的那一刻,在刘三泪流满面却不敢说话的那一刻。恐惧不能阻止她查下去,她验过的每一具尸体都在跟她说同样的话——不能停。

工具箱在桌上闷闷地响了一声。沈青霜睁开眼睛,把工具箱锁好,把钥匙塞进袖子里。窗外夜色已深,桂花树的枝丫在夜风里摇晃,像几根干枯的手指在抓挠天空。她走到窗前关上窗户,把那些沙沙作响的声音关在了外面,然后躺到床上。长命锁和襁褓布在枕头底下硌着她的后脑勺,衬得思绪比往常更加清醒。

账册。西北军饷的账册。裴元绍贪腐的铁证,白莲社花了三年时间查出来的东西。账册现在在哪里?在老周手里,在老孙手里,还是已经被裴元绍的人拿走了?如果账册还在,找到它就等于拿到了第九页卷宗。顾衍之说过“破一案给一页”,白莲社三命案算一个案子,破了这个案子,第九页卷宗就到手了。第九页上会写什么?也许是账册的下落,也许是裴元绍贪腐的具体数字,也许是那个在刑部里替白莲社递折子的人的名字。

工具箱在黑暗中又响了一声。沈青霜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长命锁的轮廓,“沈”字的笔划硌着她的掌心。她攥紧了它,闭上眼睛。账册在等她,白莲社的叛徒在等她,第九页卷宗也在等她。夜深了,能留给睡眠的时间不多了。左臂的伤疤还在痒,她在被子下面挠了两下翻了个身。

窗外没有月亮。京城黑沉沉的,像一口倒扣的锅。沈青霜在这口锅底下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更。更鼓声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她数了数,三更,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她要去找那本账册。在那之前,她需要睡一会儿。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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