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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出狱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239 2026-04-30 14:03:14

沈青霜从大牢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顾衍之,而是去找了赵狱卒。赵狱卒正在值房里喝茶,看见她进来,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腰间那块刑部令牌上。他把茶碗放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托盘,上头摆着长命锁、骨牌和那八页卷宗。

“都在这里了,一样不少。”赵狱卒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动作比之前客气了不少。沈青霜把长命锁戴回脖子上,银质的锁片贴着锁骨凉丝丝的,“沈”字的笔划硌着皮肤。骨牌塞进袖子里,八页卷宗折好贴身收着。她朝赵狱卒点了下头,转身走出值房。

刑部大门口,王捕头正蹲在台阶上等她。他看见沈青霜走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眼睛里有光。

“沈姑娘,我就知道你会出来。”

沈青霜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王捕头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低着头看她的样子像一尊石像。他脸上有道新伤,从颧骨一直划到下颌,还没完全结痂,红红的一道,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脸上怎么了?”

王捕头摸了一下那道伤疤,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前两天抓一个惯偷,让人划了一下。不碍事。”沈青霜没有多问,她站在刑部大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远处早点摊子的烟火气。

马蹄声从巷口传过来。顾衍之骑着一匹黑马停在刑部大门口,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王捕头,走到沈青霜面前。

“沈福的事,我已经安排人把他转到安全地方了。”顾衍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刑部大牢不安全,裴元绍的人随时可能动手。我让人把他送到了城外一处庄子上,有人守着。”

沈青霜点了点头。“多谢。”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巷子里走。“跟我来。”

沈青霜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拐了两个弯,在一处小院前停下来。院子不大,两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没有匾额,台阶上摆着两盆半枯的菊花。顾衍之从袖子里摸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院子比沈青霜想象的要整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铺着青砖,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干裂的果子。正房收拾过了,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床上铺着新被褥,窗台上搁着一盆文竹,叶子绿得发亮。

“这是给你安排的新住处,离刑部近,走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顾衍之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下四周,“以前是一个老主事的房子,他告老还乡了,空着也是空着。我跟赵主事说了,借给你住。”

沈青霜站在正房门口看着这间屋子。她来京城半年多,一直住在刑部后院的值房里。那间值房只有这间正房的一半大,窗户纸上全是洞,冬天冷得睡不着。她没有抱怨过,因为她是仵作,仵作能有一间遮风挡雨的房子就不错了。但这间屋子不一样,这是给人住的,不是给吏住的。

“太贵重了,我住不起。”

顾衍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她。“不是白住的。你现在是戴罪立功之人,刑部给你安排住处是职责所在。等案子查完了,你再搬走。”

沈青霜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是刑部的公函。上面写着沈青霜暂居此宅,用于查办要案,期间一切用度由刑部支给。公函上盖着刑部的大印,日期是今天。

她把公函折好收进袖子里。顾衍之又取出一张纸递过来,这张纸比公函大一些,纸质也更厚实。纸的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委任状”。下方的小字密密麻麻,沈青霜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大周刑部提刑官沈青霜,正七品。永安十九年冬,特授此职。”

沈青霜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下。提刑官,正七品,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位女提刑官。委任状上盖着皇帝的玉玺和刑部的大印,朱红色的印泥在晨光里发亮。

她抬起头看着顾衍之。

“选试还没考。”

“皇帝特批的。”顾衍之把委任状塞进她手里,“选试还是要考,走个过场。但官先给你授了,方便你查案。”

沈青霜攥着那张委任状,纸张的边缘有些扎手。她忽然觉得这张纸比长命锁还重,比那八页卷宗还重,比工具箱里的骨刀和银针都重。这不是一张纸,这是她半年来用几十具尸体、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东西。

她把委任状折好收进袖子里,跟那八页卷宗放在一起。

“太后案,从哪里开始查?”沈青霜问。

顾衍之走到石榴树下,伸手摘下一个干裂的果子,在手里掂了掂。“李德茂。太后身边的老太监,伺候了三十年,知道的事太多。贤妃死之前他突然告老出宫,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十年没人找得到他。”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顾衍之把石榴放回树上,“但他如果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藏着。他不敢露面,因为太后和裴元绍不会放过他。找到他,就能拿到太后和裴元绍密谋的铁证。”

沈青霜点了点头。“我去找。”

顾衍之转过身看着她。“柳河镇,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你先去那里打听,我让王捕头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沈青霜说,“人多了反而显眼。你留在京城,盯着朝堂上的动静,裴元绍的门生要有什么动作,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点了下头。

沈青霜走进正房把工具箱从肩上放下来,打开夹层,把那八页卷宗和委任状放进去,长命锁已经戴在脖子上了,骨牌在袖子里,令牌在腰间。她合上工具箱,拎着走出正房。顾衍之还站在石榴树下,背对着她,看着那几颗干裂的果子。

“顾衍之。”她叫他。

他转过身。

“沈福的事,谢谢你。”

顾衍之摇了摇头。“应该的。”

沈青霜没有再说什么,拎着工具箱走出院门。王捕头还在巷口等着,看见她出来迎上来。“沈姑娘,去哪儿?”

“柳河镇。你帮我备一辆马车,我一个人去。”

王捕头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备车了。沈青霜站在巷口看着天边那轮太阳,阳光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左臂的伤疤又开始痒了,她在袖子下面挠了两下。工具箱搁在脚边,铜牌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长命锁在脖子上,委任状在工具箱夹层里。她现在是刑部提刑官了,正七品,大周开朝以来第一位女提刑官。她要去找一个失踪了十年的老太监,挖出太后和裴元绍密谋夺嫡的铁证。马车从巷口驶过来,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停在她面前。沈青霜拎着工具箱上了车,车夫甩了一鞭子,马蹄声嗒嗒地响起来。

她掀开车帘往后看。王捕头站在巷口目送她,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院门口。两个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路边的墙遮住了。沈青霜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工具箱搁在膝盖上。柳河镇,三十里,两个时辰。李德茂,十年前告老出宫的老太监,太后身边的红人。他知道太后和裴元绍密谋废太子、立赵王的事,知道贤妃是怎么死的,也许还知道沈家灭门案的真相。

工具箱在马车里闷闷地响了一声。沈青霜睁开眼睛看着车顶,马车在官道上走着,窗缝里透进来一线阳光,照在工具箱的铜牌上闪出一道短促的白光。她闭上了眼睛,手指搭在箱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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