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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缩骨功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110 2026-04-30 14:03:25

雪停的那天上午,沈青霜把山庄的事暂时交给了王捕头。钱万贯的尸体已经验过了,匕首上的“索命”二字和通风口的毛发都收进了证物袋,六名宾客的口供也录完了。她需要查清楚一件事——缩骨功。钱小宝说他的缩骨功是养父教的,但钱万贯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如果通风口真的只有孩子或会缩骨功的人能钻进去,那凶手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不是孩子,就是会缩骨功的成年人。她决定从京城武馆查起。

铁臂刘的武馆在城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金粉掉光了。沈青霜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蹲在院子里扎马步。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满脸皱纹里亮得惊人。铁臂刘今年七十多了,在京城武行里辈分最高,三教九流的人都给他几分面子。

沈青霜把刑部令牌亮了一下。“刘师傅,向您打听一个人。”

铁臂刘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是刑部的?女的?”

“刑部提刑官,沈青霜。”

铁臂刘的目光在她腰间的令牌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走到院子的石桌旁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打听谁?”

“会缩骨功的人。”沈青霜坐下来。铁臂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缩骨功是南派杂技,北边很少有人练。京城这块地界,我记得的也就两三个人。”他从腰里摸出一根旱烟袋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城南杂耍班的班主马三泰会,他徒弟也会。还有一个游方艺人,姓什么叫什么不知道,三年前来过京城,在城隍庙前耍过把式。后来就没见着人了。”

沈青霜把这三个人的名字记下来。“马三泰的徒弟叫什么?”

“侯三,大名不知道,大家都叫他侯三。”铁臂刘磕了磕烟灰,“那小子天赋不错,缩骨功练得比他师父还好。但人不太安分,杂耍班的人说他手脚不干净,偷东西被逮过几回。”

沈青霜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多谢刘师傅。”

出了武馆,沈青霜直奔城南杂耍班。杂耍班在城南一条热闹的街上,临街搭着戏台子,台柱子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后院堆着道具箱和乐器,几个年轻人在练功,翻跟斗的翻跟斗,耍叉的耍叉。

班主马三泰四十来岁,身材矮胖,脸上总挂着笑。他看见沈青霜的令牌时笑僵了一下,搓了搓手。“大人想问什么?”

“侯三呢?”

马三泰的笑更僵了。“侯三……半年前就走了。”他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说是家里有事,回老家了。具体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

“他老家在哪儿?”

“河南……好像是河南开封府那边。”马三泰的声音有些含糊,词尾含在嘴里没吐干净,但沈青霜听出了那层含糊底下的东西——他在敷衍。他根本没问过侯三的老家在哪里,也不想知道,只想把这个烫手山芋尽快送走。

“他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马三泰想了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走之前那一个月,他经常晚上出去,半夜才回来。我问过他一次,他说去见朋友,我没多问。”他顿了顿,“他走的那天很匆忙,连工钱都没结,就托人带了个口信说不干了。后来我收拾他住的那间屋,发现他的东西基本都没带走,像是逃难似的。”

沈青霜把这句“像逃难似的”记在心里。“最近有人见过侯三吗?”

马三泰摇了摇头。“没有。他走了之后就没再露过面。”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徒弟们,压低声音,“大人,侯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沈青霜转身走出杂耍班。

城隍庙在城东,离杂耍班不远。庙前有一片空地,平时耍把式卖艺的都在那儿。沈青霜到的时候空地空着,只有几个孩子在踢毽子。她走到庙门口向看门的老头打听侯三,老头想了想说“侯三啊,那个会缩骨功的小个子?上个月还在庙前耍过把式呢。这几天没见着人,兴许去别处了。”

还活着,还在京城。沈青霜站在城隍庙前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地。侯三是会缩骨功的人,如果钱万贯的密室案跟缩骨功有关,侯三就是嫌疑人之一。但半年前他突然离开杂耍班,行为反常。最近一个月又在城隍庙前出现过,说明他没有离开京城甚至可能一直没离开过——也许他就是铁臂刘说的第三个、“游方艺人”。

沈青霜回到刑部时天已经快黑了。沈怀瑾在她的值房里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看见她进来放下文书。“查到了?”

“城南杂耍班有个会缩骨功的徒弟叫侯三,半年前突然离开,最近有人在城隍庙见过他。”沈青霜坐下来,“他是嫌疑人之一,但还需要更多证据。”

沈怀瑾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卷宗递给她。“侯三,本名侯德茂,今年二十三岁。永安十二年来京城,拜马三泰为师学杂耍。永安十四年曾因偷窃被抓过,关了三个月。”他把侯三这几年的行踪梳理得比铁臂刘和马三泰加在一起还要清楚——卷宗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侯三进过几次大牢、租住在哪条巷子里、跟什么人走得近。

沈青霜合上卷宗。“你知道钱万贯的案子跟侯三可能有关系,所以提前查了?”

“查案是我的本分。”沈怀瑾靠在椅背上,“侯三最近三个月经常出入钱万贯的山庄,是管家说的。他在山庄做什么,没人知道。但有人说看见他半夜三更从书房方向出来。”

沈青霜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侯三在钱万贯的山庄里偷东西。偷的是信,钱小宝说的那些信。也许侯三就是那个教钱小宝缩骨功的蒙面人,也许钱万贯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要杀他。”

“也有可能反过来——侯三发现了钱万贯的秘密,钱万贯要杀他灭口。但死的却是钱万贯。”沈怀瑾站起来走到窗前,“侯三现在在哪里?”

“城隍庙附近。明天我去找他。”

沈怀瑾转过身看着她。“小心。侯三会缩骨功也会偷东西,警察抓他好几回都没抓着,滑得很。”

沈青霜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在烛光中看了看刀刃,插回鞘里。“他滑,我比他还滑。”

沈怀瑾没有再说话,走出值房。沈青霜躺在床上长命锁搁在枕头旁边,工具箱在床尾。侯三是她手里最直接的线索,找到他就能知道通风口的事是不是他干的、钱万贯的书房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些信现在在哪里。

左臂的伤疤又开始痒了,她在被子下面挠了两下翻了个身。天亮之后去城隍庙,蹲守、跟踪、找个机会跟他面对面谈一谈。

工具箱在黑暗中闷闷地响了一声。沈青霜没有睁眼,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长命锁的轮廓。“沈”字的笔划硌着她的掌心。侯三会缩骨功,会偷东西,也许还会杀人。但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钱万贯手里有他要的东西,还是他手里有钱万贯要的东西?不管哪种,找到他就知道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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