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16章 凶手是个孩子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3007 2026-04-30 14:03:25

沈青霜从侯三那里拿到口供之后,没有回刑部。她让王捕头把侯三押回去,自己骑马回了山庄。山路上的雪已经化了,泥泞难行,马蹄打滑了几次,她勒住缰绳慢下来。天色渐暗,山庄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蹲伏的野兽,黑黢黢的瓦片在白墙上面,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钱万贯死了三天,尸体还停在书房里,等雪停了路通了才能运回刑部。六名宾客被困在山庄里,谁都不许离开,谁都有嫌疑。

沈青霜穿过前院走进正堂。顾衍之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她进来,放下了茶碗。他什么也没问。

“查到了?”顾衍之的声音不大。

“侯三招了。”沈青霜在他对面坐下来,压低声音,“雇他偷信的人右手虎口有疤,不是钱小宝。凶手另有其人,还在这座山庄里。”她把自己在城隍庙蹲守侯三、从他口中掏出线索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省去了侯三挣脱水缸那段——细节太多,没时间铺开。顾衍之听完点了下头。他没有追问“侯三是谁”——显然已经知道了。

“今晚我设个局。”沈青霜站起来,“你假装离开山庄回刑部,我躲在暗处。如果凶手还在山庄里,一定会有所行动。”

顾衍之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

“王捕头带人在外面接应。够了。”

顾衍之答应了。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他带着两个随从骑马出了山庄。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直到消失。沈青霜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把短刀别在腰间,摸黑走到钱小宝的房间外面,闪身躲进了隔壁的杂物间。杂物间没有窗,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她蹲在门后握着短刀等着。

等了一个时辰,什么动静都没有。她的腿蹲麻了换了个姿势。左臂的伤疤又开始痒了,她在袖子下面使劲挠了两下。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水底敲。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近。不是从走廊那头过来的,是从钱小宝房间里传出来的。沈青霜猛地站起来,推门出去。钱小宝的房门开了一条缝,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她一脚踹开门冲进去就看见了那一幕——

丫鬟春桃站在钱小宝床前,左手按着钱小宝的肩膀,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抵在钱小宝的喉咙上。钱小宝赤着脚站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春桃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手里的刀晃了一下,刀刃在钱小宝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别动!”沈青霜的短刀已经出鞘了。

春桃没有动,她的手在发抖。沈青霜盯着她的手——右手虎口,光滑的,没有疤。不是她。春桃只是工具,真正的主使还躲在后面。

“放下刀。”

春桃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忽然把刀往钱小宝喉咙上抵了抵。钱小宝疼得叫了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你别过来!”春桃的声音尖得刺耳,“你再过来我杀了他!”

沈青霜没有停下脚步,往前迈了一步,短刀横在身前。她不是刑部那些只会喊话的官差,她是仵作。她知道人颈部的动脉在哪里,知道一刀下去几息致命,知道怎么在对方动手之前先动手。春桃不知道,但沈青霜知道。她的目光落在春桃的手腕上,那条细细的蓝色血管在皮肤下跳动。

“你杀了他,你也活不了。”沈青霜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主家不会来救你,他会说你疯了,说你擅自行动。你只会被当成替罪羊,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春桃的嘴唇哆嗦起来。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刀刃在钱小宝脖子上划来划去,那道浅浅的血痕越来越深。沈青霜又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短刀翻了个腕花,刃口朝外。

“放下刀,我保你不死。”

春桃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看着沈青霜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忽然松开了手。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整个人软了下去,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沈青霜一步跨过去踢开地上的刀,拉住钱小宝把他护在身后。钱小宝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腰,脸埋在她衣服里,哭得浑身发抖。

“姐姐……我不想的……她威胁我……”

沈青霜没有推开他,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的短刀还指着春桃。“谁指使你的?”

春桃哭着摇头。她摇得很用力,但嘴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说出来,我保你。你不说,钱万贯的案子你就是凶手。杀人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春桃的哭声忽然停了。她抬起头看着沈青霜,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的嘴唇动了几次,最后挤出了一个名字。

“马……马德厚。”

沈青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马德厚,京城商人,六名宾客之一。她在宾客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只是个陪衬。

“他给我一千两银子,让我控制小宝,让他去杀人。说不做就杀我全家。”春桃的声音断断续续,“马老爷说‘小宝是个孩子,谁都不会怀疑孩子。让他去杀人,把人杀了,再把密室的门锁上,谁也查不到’。”

沈青霜把短刀插回鞘里,转身看着钱小宝。少年的脖子上有道血痕,不深但一直在渗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绢按在他脖子上,钱小宝疼得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她让你去杀谁?”

钱小宝哭着摇头。“我还没去……她说今晚要杀那个刘文昭,我……我不想杀人……”

沈青霜站起来。钱小宝还拉着她的衣角不撒手,她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王捕头——”她朝门外喊了一声。王捕头从走廊里跑进来,浑身湿透了,身上还挂着冰碴子。他已经在外面蹲了两个时辰。

“马德厚住哪间房?”

“东厢房,最里面那间。”

沈青霜拔腿就走。王捕头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院子跑到东厢房。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沈青霜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马德厚倒在书案后面,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衣襟。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张着,像要说什么没来得及说。

桌上有张纸,压在一方砚台下面。沈青霜拿起来看——“我杀了钱万贯,他有我的把柄。我罪该万死。”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沈青霜把遗书凑到烛光下看了看,墨迹还很新,像是刚写没多久,边缘的纸面还微微发皱。她把遗书递给王捕头,蹲下来检查马德厚的尸体。匕首从胸口刺入,一刀毙命。死者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上没有握过刀的痕迹——不是自杀。

匕首的刀刃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形状跟钱万贯胸口那把匕首的缺口一模一样。同一把刀。杀钱万贯和杀马德厚的是同一把刀。

沈青霜站起来,站在书案旁边看着马德厚那张惨白的脸。四十来岁,圆脸,皮肤粗糙,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灰。他死了,遗书留下了。遗书说是他杀了钱万贯,但他在遗书里写的是“我杀了钱万贯”,而不是“我杀了钱万贯和马德厚”——不对,遗书上没有写“马德厚”。

王捕头站在门口,脸上是那种查案查到最后发现线索断了的人常有的表情。“马德厚自杀了?”

“不是自杀。”沈青霜指了指尸体的手,“没有防御伤,没有挣扎痕迹。匕首是从正面刺入的,但他手上没有刀伤,衣服上没有血迹飞溅的痕迹。他是被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杀死的,然后被摆成了自杀的姿势。真正的主使还没露面。”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观望。窗外是后院,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从窗下一直延伸到后墙。有人从窗户翻进来杀了马德厚,又从窗户翻出去跑了。脚印很新,还没被雪盖住。

沈青霜翻窗跳出去,顺着脚印追了几步,脚印在后墙根下消失了。墙头有攀爬的痕迹,积雪被蹭掉了一大片。她没有翻墙追,站在墙根下看着那行脚印。脚印不大,比成年男人的小一些,但比女人的大一些。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很均匀,来人走得不快也不慢。

王捕头从窗户翻出来走到她身边。“追不上?”

“跑了。”沈青霜蹲下来用匕首比了比脚印的长度,六寸半,不到七寸。男人中算小的,女人中算大的——这个范围太大,不够锁定谁。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她肩上、头发上。沈青霜站起来,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慢慢融化。

“马德厚死了,线索又断了。”王捕头的声音有些沮丧。

沈青霜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屋里。马德厚的尸体还躺在书案后面,血已经渗到了地板上,暗红色的,在烛光里像一摊凝固的漆。她看着那张遗书——字迹工整,墨迹很新,写的是“我杀了钱万贯,他有我的把柄”。钱万贯有什么把柄在马德厚手里?能让马德厚冒着杀头的风险去灭口?那一定是个很大的秘密。大到马德厚死了,还有人要杀他。

钱小宝还缩在沈青霜的房间门口,脖子上缠着白绢。沈青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小宝,春桃还跟你说了什么?马德厚为什么要杀钱万贯?”

钱小宝摇了摇头。“她没说。她只说马老爷让我去杀刘文昭,说刘文昭手里有证据。我问什么证据,她不说。”

刘文昭,翰林院学士。沈青霜站起来。刘文昭还活着,他知道什么?她转身走出房间,朝刘文昭的住处走去。王捕头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长长的走廊。

雪越下越大。沈青霜走在雪地里,脚印被新雪慢慢盖住,每走一步身后都是一串很快就消失的印记。

钱万贯死了,马德厚死了。杀人的人还在,杀人的刀还在。遗书是假的,自杀是假的。真凶还在山庄里,也许就在她身边。

沈青霜在雪中加快了脚步。她要去问刘文昭,问他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那些杀人的刀还插在马德厚胸口上,她要找出那个真正挥刀的人。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