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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接近裴府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3089 2026-04-30 14:03:25

调查令是沈青霜亲手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她在刑部大堂当着赵主事和几位官员的面,把令文念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堂上每个人都能听清。令文的内容很简单——军需贪腐案,涉及边关将士性命,刑部提刑官沈青霜奉旨查办,兵部、户部及各相关人等须无条件配合。赵主事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没有拦,也不敢拦。皇帝的密旨还在沈青霜手里攥着呢。

沈怀瑾站在她旁边,端着笏板面无表情。王捕头把调查令的抄本分别送往兵部和户部。消息传到朝堂上的时候,裴元绍正在病中——不是真的病,是称病。他在朝堂上已经好些日子没露面了,但消息还是很快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第二天一早,朝堂上就炸开了锅。

裴元绍穿着朝服出现在太和殿,脸色苍白,步履有些虚浮,像大病初愈的样子。他的门生们早就串联好了,他一出现,七八个人同时出列,跪了一地,齐声高喊“军需案涉边关机密,不能查”。裴元绍跪在最前面,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皇帝听见。“皇上,军需案牵涉边关布防、粮草调配,若被有心人利用,恐危及社稷。沈青霜一介女流,初入官场,岂能担此重任?”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没有说话。朝堂上安静了片刻,右相赵崇光从朝班中走出来,跪在裴元绍旁边。

“皇上,边关士兵去年冬天冻死饿死三百余人,这不是机密,是人命。沈提刑查案有功,臣以为应当让她查。”

裴元绍转过头看着赵崇光,目光像两把没出鞘的刀。赵崇光没有看他,低着头等皇帝说话。

皇帝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沈青霜戴罪立功,让她查。查不出来,朕再治她的罪。”

裴元绍的脊背僵了一下。他叩首起身,退回了朝班中。其他门生也跟着退了回去。

消息传到刑部的时候,沈青霜正在停尸房里擦拭骨刀。王捕头冲进来告诉她“皇帝同意了”,她手里的骨刀顿了一下。

裴元绍表面同意了,暗地里一定在让人销毁证据。户部的账册已经被周明义交出来了,但兵部的呢?运输商队的呢?边关的呢?裴元绍的门生遍布各地,他一句话,各地的证据就会像雪片一样消失在火盆里。

沈青霜把骨刀擦干净放回工具箱。“王捕头,你带人去兵部,把刘翰之前提到的那几份运输记录全部封存,直接拉回刑部,不要经过兵部任何人的手。”

王捕头领命去了。

沈青霜走出停尸房,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桂花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军需案正式开查了,裴元绍的反击也开始了。他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办法销毁证据、收买证人、制造混乱。她需要在裴元绍动手之前,把所有的证据牢牢攥在手心里。

沈怀瑾从值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这是裴元绍在兵部和户部的门生名单,一共十二个人。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们了,他们一有动作,我们就能知道。”

沈青霜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折好收进袖子里。“运输商队那边呢?”

“王德贵已经跑了。”沈怀瑾的声音有些沉,“昨天夜里带着家眷出城了,守城门的人说他是裴元绍的人,没敢拦。”

沈青霜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王德贵是裴元绍的小舅子,运输商队的老板,经手了六年的军需运输。他跑了,运输环节的证据就断了一大半。但她不打算停下来追——追不上了,但账册还在裴元绍的书房里,账册上记录了每一笔运输的明细,包括王德贵经手的那些。

“哥,搜查令的事怎么样了?”

“赵崇光在催了,最快后天能下来。”

沈青霜攥紧了工具箱的提手。后天,裴元绍有两天的时间销毁证据。那本账册如果被他烧了,军需案就少了最关键的证据。

“不能等后天了。”

沈怀瑾看着她。“你想怎么办?”

“今天傍晚,我带人去裴府‘例行询问’。”沈青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搜查,是询问。裴元绍作为军需案的相关人员,我有权询问他。询问的时候,我可以‘顺便’看看他的书房。”

沈怀瑾皱了皱眉。“万一他不让你进去?”

“他不让,我就站在门口问。”沈青霜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看了看刀刃,又插回去,“但我会让他让的。”

傍晚时分,沈青霜带着王捕头和两个捕快去了左相府。暮色四合,左相府的大门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门房看见刑部的人来了,脸色一变,跑进去通报,半天才出来说“相爷身体不适,不见客”。

沈青霜站在门口没有走。“我是刑部提刑官沈青霜,军需案相关事宜,需要向相爷当面核实。相爷如果不方便出来,我进去也是一样的。”

门房为难地搓了搓手,又跑进去通报。这次等了更久,久到王捕头都有些不耐烦了,脚在地上碾来碾去。裴忠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直裰,右手垂在身侧,虎口那道疤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沈提刑,相爷身体不适,实在不能见客。您有什么事,跟小的说也是一样的。”

沈青霜看着裴忠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眼珠发黄,跟侯三描述的一模一样。她忍住了没有追问那晚的事。“裴管家,军需案牵涉甚广,我需要查看相爷书房里的一些文书。不是搜查,只是查看。相爷如果身体不适,我在书房里自己看也是一样的。”

裴忠的目光闪了一下。“相爷的书房,一向不许外人进。沈提刑,您别为难小的。”

沈青霜从袖子里取出调查令的抄本递过去。“裴管家,这是刑部的调查令。军需案的调查,任何人不得阻挠。相爷的书房如果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我进去看看又何妨?”

裴忠盯着那份调查令看了很久,没有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调查令还给沈青霜。“沈提刑请稍等,小的再去通报。”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沈青霜站在左相府门口看着裴忠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她不是来搜查的,是来试探的。她要看看裴元绍的反应,看看他会不会让她进去。如果他让了,说明他还没来得及销毁证据,或者他有恃无恐。如果不让,说明他心虚,她就有借口申请更紧急的搜查令。

裴忠这次去了很久,久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左相府门口的灯笼亮了,红彤彤的光照在沈青霜脸上。裴忠终于出来了,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相爷说,沈提刑可以进去。但只能看文书,不能动其他东西。”

沈青霜点了下头,跟着裴忠走进了左相府。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过长廊。东跨院的书房在院子最深处,门开着,屋里亮着灯。裴元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没有看。他的脸色在烛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沈青霜。

沈青霜走进去在书案前站定。“相爷,打扰了。”

裴元绍看着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

“沈提刑,你查案查到我书房里来了。”

“军需案牵涉甚广,相爷是军需案的关键人物,我需要查看您书房里的一些文书。”沈青霜的目光从裴元绍脸上移开,扫了一眼书房。三间打通,很宽敞。北墙是一排书架,从东墙到西墙,占满了整面墙。屋子正中间有一根柱子,偏东大约两尺,比普通的承重柱粗很多。她的目光在那根柱子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了。

裴元绍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柱子是承重的,不能拆。”

“我没有要拆柱子,相爷多虑了。”沈青霜走到书架前开始翻看那些文书。她翻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但她知道账册不在这里,账册在柱子里。她需要找到一个能让她靠近那根柱子的借口。

但裴元绍坐在书案后面一直看着她,目光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钝但重。她翻了几本账册,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她想要的。她把文书放回书架上,转过身看着裴元绍。

“相爷,军需案的账册,我想借阅几天。”

裴元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军需案的账册在兵部和户部,沈提刑去那边借吧。”

沈青霜没有继续追问,朝裴元绍行了个礼。“打扰了,我先告退。”

裴忠送她出了书房。沈青霜走出左相府大门,上了马车。马车在夜色中驶离。她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左相府的大门正在慢慢合拢,门缝里的灯光越来越窄,最后被黑暗吞没了。

裴元绍没有让她靠近那根柱子。他一定知道她的来意,柱子里藏着什么,他也是心知肚明。今天只是试探,真正的战场在后天。搜查令下来之后,她就能光明正大地走进那间书房,打开那根柱子,拿出那本账册。

沈怀瑾在值房里等着她。沈青霜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沈怀瑾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猜到你要找什么了。”

“猜到了。但他猜不到我什么时候去找。”沈青霜坐下来,“后天搜查令一下来,我带人直接过去。柱子里的机关,周妈的眼线说在柱子的北侧,大约齐腰高的位置有一个暗扣。”

“你怎么知道周妈的眼线找到了机关?”

“周妈今天傍晚让人送来的消息。”沈青霜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纸条上只有几个字——“柱北,腰高,暗扣。”

沈怀瑾把纸条看了很久。“周妈的消息准确吗?”

“她的眼线在裴府待了三年,花了五年时间画结构图。她说柱北腰高有暗扣,应该不会错。”

沈怀瑾点了点头。后天如果顺利,账册就能到手了。如果顺利的话。

沈青霜把工具箱锁进柜子里,躺在床上长命锁搁在枕头旁边。后天,左相府,书房,柱子里的账册。她离裴元绍的命门越来越近了。

工具箱在黑暗中闷闷地响了一声。沈青霜在被子下面挠了挠左臂的伤疤。还有一天多,她要在这一天多里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搜查令、人手、路线、备用方案。每一步都不能出错,错一步,满盘皆输。她攥紧了长命锁,“沈”字的笔划硌着她的掌心。后天之后,裴元绍就该进大牢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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