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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密道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207 2026-04-30 14:03:25

浓烟越来越大了。沈青霜从南墙那个方口退出来的时候咳嗽得弯下了腰,眼睛被熏得睁不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擦,转过身看着密室里的十几个人。王捕头靠在墙边用袖子捂着口鼻,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沈怀瑾站在密室中间举着火折子四面照,火光在浓烟中变得昏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裴忠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那些从囚室里救出来的人挤在一起,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分头找。”沈青霜的声音闷在袖子里,“密室应该有另一个出口,裴元绍不会只留一个入口,一定还有后路。四面墙,每一块砖都摸一遍。”

沈怀瑾第一个动了,走到北墙前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摸砖缝。王捕头走到西墙前,裴忠站起来踉跄着走到东墙前。那些囚犯们也动了,分散到各面墙前,十几双手在砖墙上摸索。密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砖块摩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沈青霜站在密室中间把四面墙看了一遍。东墙被裴忠挡着,西墙被王捕头挡着,北墙被沈怀瑾挡着,南墙是她们进来时的方口。她走到南墙前蹲下来摸了摸方口周围的砖块。砖块是湿的,长满了青苔,没有松动的迹象。她正要站起来,身后传来一个囚犯的声音,嘶哑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声。

“这块砖是松的。”

沈青霜猛地转过身。一个年轻女人蹲在东墙的角落里,手指抠着砖缝。裴忠站在她旁边,弯着腰看那块砖。沈青霜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砖块确实松了,比周围的砖凸出来大约两分,砖缝里的灰是松的。她用力按了一下,砖块凹了进去。

没有动静。

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动静。她把手指伸进砖缝用力往外扳,砖块纹丝不动。王捕头走过来从腰间抽出刀,用刀背敲了一下砖块。砖块碎了,露出后面的空洞。沈怀瑾凑过来举着火折子往里照,空洞比他预想的深得多,里面是一条窄窄的甬道。

沈青霜把碎砖一块一块地扒开,洞口越来越大,露出一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方孔。她把火折子伸进去照了照,甬道很窄,两壁是粗糙的砖墙,地面是泥土,头顶很低,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风吹过来,火折子的火苗晃了晃——有风,就有出口。

“密道。从这里出去。”沈青霜转身看着身后那些人。他们的脸上有惊恐、有希望、有茫然,各种表情混在一起,让每个人的脸都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怎么看都看不清。

沈怀瑾把火折子咬在嘴里,侧身钻进了方孔。沈青霜想拉住他,手伸出去只抓到一把空气。“哥——”

“我打头,你殿后。”沈怀瑾的声音从甬道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回声。沈青霜没有争辩,她知道他打头是为了替后面的人探路,万一前面有机关,先死的是他。她转过身看着王捕头,“你先出去,我最后。”

王捕头摇了摇头。“我殿后,你带他们走。”

沈青霜没有时间跟他争了,拽过王捕头的胳膊把他推到方孔前。王捕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侧身钻了进去。沈青霜一个个地往里送,裴忠第二个,然后是那些囚犯。一个一个地钻进密道,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那个黑洞洞的方孔里。

最后只剩下沈青霜一个人。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密室,火折子的光照在砖墙上,照在桌椅上。裴元绍在这里看账册,在这里发号施令,在这里策划了无数罪行。现在这一切都要被烧掉了,别庄已经在燃烧,火很快就会烧到这里。她弯下腰钻进了密道。

甬道很窄,肩膀蹭着两边的砖墙,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砖石刮擦衣服的声音。头顶很低,她低着头弯着腰,膝盖弯得发酸。前面的人走得很慢,沈青霜听见前面有咳嗽声、喘气声、咒骂声,各种声音在窄窄的甬道里回荡,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曲子,每一段旋律都跑调。

沈怀瑾的声音从最前面传过来,“到头了”。沈青霜踮起脚往前看,甬道尽头没有光,沈怀瑾正在推头顶的什么东西。木板移动的声音,泥土掉下来的声音,然后是一线月光从头顶漏下来。风灌进来带着新鲜空气和草木的气息,前面的人使劲吸着气咳嗽声渐渐小了。

沈怀瑾从洞口爬了出去,然后伸手拉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去,沈青霜听见上面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念叨“出来了,真的出来了”。沈青霜最后一个爬上去。洞口在一棵大树的根部,被灌木丛遮住了。她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站在月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烟,只有草木的清香。

身后的人在哭在笑在抱在一起,沈青霜没有看他们,她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别庄。别庄在燃烧,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火舌从窗户里蹿出来舔着屋檐,屋顶已经塌了一大半,几根焦黑的梁柱还在冒着浓烟。浓烟滚滚往上冒,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天空。别庄完了,密室也完了。裴元绍以为烧了别庄就能消灭所有证据,他不知道证据在她怀里,在她的工具箱里,在听骨楼的地下密室里。他烧掉的只是一座房子,活着的证人和她怀里的账册才是他真正想毁掉的。她让这些人活着出来了。

沈怀瑾走到她身边。“走吧,回京城。”

沈青霜点了点头。她把裴忠扶起来,裴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在月光下白得发青,嘴唇干裂出血,但他站住了,没有摔倒。沈青霜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但烟味还是很浓。走了很久,终于走不动了。裴忠的腿软了,沈青霜也走不动了。

沈怀瑾让所有人停下来休息。沈青霜靠着树干闭着眼睛,裴忠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亮了的时候他们才到京城。沈青霜站在刑部后门目送听骨楼的人把裴忠和囚犯们接走,一步也没跟进去。她走进值房把工具箱放在桌上,打开夹层取出那十五页卷宗和账册和裴忠的口供,一样一样地摆好,锁进柜子里。

别庄烧了,密道找到了,人救出来了。证据全在。沈青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左臂的伤疤又开始痒了。别庄的大火在远处燃烧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密道是裴元绍留给自己的后路,但他没想到这条后路救了沈青霜和那些人。他不会再用到它了,他会用刑部大牢的铁门。那扇铁门比密道的出口窄得多,进去就出不来了。

工具箱在桌上闷闷地响了一声。沈青霜没有睁眼,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长命锁。“沈”字的笔划硌着她的掌心,她攥紧了它。裴元绍以为烧了一座别庄就能把所有的罪孽都烧掉,但他烧不掉账册上那些字,烧不掉裴忠那些证词,也烧不掉沈青霜柜子里的那些卷宗。每一页都记着他的名字,每一页都像一根钉子把他钉在罪名的墙上。别庄烧了,他很快就会知道那些证人还活着。他会慌,他一慌就会出错。她等着。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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