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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弃车保帅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143 2026-04-30 14:03:25

裴云峥的遗书在朝堂上公开的那天,沈青霜站在太和殿的角落里,看着裴元绍从朝班中走出来。他跪在御前,双手捧着那封遗书的抄本,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泪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金砖上。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跪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皇上,臣管教不严,致使侄儿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臣有罪,请皇上治罪。”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太和殿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青霜攥紧了笏板。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在裴元绍和那封遗书之间来回移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朝堂上有人开始咳嗽,有人开始挪动脚步。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太和殿里安静极了。

“裴云峥已死,主犯伏诛。涉案其他人等,由刑部依法处置。裴爱卿教侄不严,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罚俸一年。沈青霜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裴元绍叩首谢恩,从地上站起来退回了朝班中。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泪痕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变得可疑起来。沈青霜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从朝班中经过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哭,那是在控制表情,把想笑出来的冲动压回去。

散朝后,沈青霜没有回刑部,直接去了沈怀瑾的值房。沈怀瑾已经被停职了,值房的门上还贴着封条。她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转身去了听骨楼。

周妈在地下室里等她。墙上的京城布局图还在,但那些红圈已经被划掉了大半。裴云峥的黑市据点被端掉了,义庄的管事被抓了,药材铺的伙计被带走了,暗巷的交易点被查封了。但裴元绍还在,毫发无损。

沈青霜把那三本账册摊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她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盯着看,每一行字都重新读一遍。沈怀瑾坐在她对面,周妈站在旁边捻着佛珠,佛珠在她手指间快速地转动。

“账册上涉及裴元绍的记录都用代号,没有直接写他的名字。”沈青霜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上’字,代指裴元绍。收钱的人里,户部周郎中、兵部刘主事、大理寺张评事,都是裴元绍的门生。但账册上没有一笔钱是直接写给裴元绍的,都是写给了‘上’。”

沈怀瑾从她手里接过账册看了看,放下。“裴元绍早就留了一手。他让裴云峥把这些年所有的交易都记在账册上,但凡是涉及他自己的地方,都用代号。就算账册被查到了,也指证不了他。裴云峥是他的替罪羊,从一开始就是。”

地下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又冷又硬。烛火在无风的房间里安静地燃烧,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周妈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裴云峥知道自己是替罪羊吗?”

沈青霜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他在遗书里把所有罪行都揽到自己身上,说‘一切与叔父无关’。这不是忏悔,这是他在执行裴元绍的最后一颗棋子。”她站起来在地下室里走了两步,“他死了,裴元绍就安全了。账册上的代号指证不了他,裴忠死了,裴云峥死了,所有能指证他的活人都死了。”

沈怀瑾靠在椅背上把账册合上。“朝堂上已经以‘主犯已死’为由,把黑市案草草结案了。裴元绍罚俸一年,不痛不痒。那些收了黑钱的官员,刑部会追查,但能追到哪一步,不好说。”

“他们在朝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帝不想动他们,也动不了。”

沈青霜攥紧了账册的边缘。“裴云峥死了,但裴元绍还活着。这条线不能断。”

沈怀瑾看着她。“怎么不断?”

“账册是物证,但缺人证。裴忠死了,裴云峥死了,但还有一个人——那个账房先生。刘先生,裴云峥的账房,他知道账册上那些代号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上’是谁,知道那些钱流向了哪里,知道裴云峥跟裴元绍之间的每一笔往来。他还活着,在刑部大牢里。”

周妈把佛珠放在桌上。“刘先生是裴云峥的账房,跟了裴云峥十年。他知道的比裴忠还多。但他会不会开口?”

“会。”沈青霜翻开口供的抄本,“他愿意作证,他说裴云峥迟早会杀他灭口。现在裴云峥死了,他没有后顾之忧了。他的家人还在京城,裴元绍不会放过他们。但我们可以保护他们。”

沈怀瑾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刘先生的口供加上账册上的代号,能不能定裴元绍的罪?”

沈青霜摇了摇头。“不够。账册上的代号是‘上’,不是‘裴元绍’。刘先生可以说‘上’指的就是裴元绍,但这是口供,没有物证。裴元绍的辩护可以说刘先生诬陷。”

沈怀瑾的脚步停了一下。“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一个能直接证明裴元绍参与黑市的人。”沈青霜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布局图,“裴云峥手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除了刘先生,还有谁见过裴元绍?谁亲手把银子交给过裴元绍?”她盯着那些被划掉的红圈看了很久。义庄的管事不认识裴元绍,药材铺的伙计不认识裴元绍,暗巷的中间人也不认识裴元绍。裴元绍从不亲自出面,所有的事都交给裴云峥去做。裴云峥死了,这条线就断了大半。

沈青霜走回桌前坐下,把那三本账册锁进工具箱里。周妈把佛珠重新捻在手里,声音沉闷而低沉。“裴元绍在朝中经营三十年,不是一天两天能扳倒的。你们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要急。”

沈青霜点了点头。她没有急,但也没有停。裴云峥死了,账册上的代号指证不了裴元绍。朝堂上已经结案了,皇帝不想再查了。但裴元绍还活着,他还在左相府里,还在朝堂上,还在她的眼皮底下。她每天上朝都能看见他,穿着朝服戴着乌纱,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有时候他会看她一眼,目光不重,但沈青霜觉得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但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走出听骨楼,夜风凉飕飕的。左臂的伤疤又开始痒了,她在袖子下面挠了两下。长命锁隔着衣料贴着皮肤,“沈”字的笔划硌着她的锁骨。她加快脚步走回刑部,走进值房,把工具箱锁进柜子里。

沈青霜躺在床上长命锁搁在枕头旁边。刘先生会开口的,他一定会开口的,因为他知道裴元绍不会放过他。他会把那些代号一个一个地解释清楚,把那些钱一笔一笔地指认出来。但口供毕竟只是口供,还需要物证。

工具箱在黑暗中闷闷地响了一声。沈青霜没有睁眼,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长命锁,攥紧了它。裴云峥死了,但案子还没结。她要让刘先生开口,然后把账册上的代号一个一个地翻译出来,再把那些收了黑钱的官员一个一个地揪出来,最后把裴元绍送进刑部大牢。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朝堂上已经结案了,但她的案子还没结。她会继续查,把那些代号变成名字,把那些名字变成罪证,把那些罪证变成裴元绍的催命符。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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