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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朝堂弹劾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1985 2026-04-30 14:03:25

连夜整理出来的奏折和证据装了满满一匣子。

沈青霜坐在苏州衙门的签押房里,就着一盏油灯,把船运账册的抄本、王海的口供、黑骨散的样本、以及从王海宅子里搜出来的那几封信,一一归类装好。沈怀瑾在旁边帮她誊抄口供,写到第六页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这份口供送上去,裴元绍就算不丢命,也得脱层皮。”他说。

沈青霜没接话。她把黑骨散的样本用油纸包了三层,外头又裹了棉花,塞进匣子的最底层。这东西不能碎,碎了就不好当证据了。

“哥,你说赵崇光会怎么用这些东西?”

沈怀瑾想了想:“这匣子送到刑部,刑部要先过目。但赵崇光是右相,刑部里有他的人,他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以他的性子,不会等到第二天,直接在朝堂上发难。”

“那就对了。”沈青霜把匣子盖好,贴上封条,盖上自己的官印,“让王捕头连夜带两个人,八百里加急送京城。一刻也别耽误。”

沈怀瑾站起来,拿着匣子出去交给了王捕头。王捕头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兴奋。他在刑部干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经手这种能扳倒当朝左相的大案。

“沈大人放心,天亮之前我就出城,三天之内送到!”王捕头说完,抱着匣子跑了。

沈青霜站在签押房门口,看着王捕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三月的苏州夜里还凉,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接下来的三天,她没闲着。

王海被关在大牢里,她每天去审一遍,把之前没问清楚的地方一条一条捋清楚。比如裴元绍到底是怎么指示他走私的,那些钱具体通过哪些商号转出去的,黑骨散一共运回来多少、都卖给谁了。

王海这回学乖了,问什么答什么,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倒出来。他大概也明白了,现在能保住他的不是裴元绍,而是沈青霜——他交代得越多,越可能算立功。

第三天傍晚,王捕头从京城回来了。他骑死了两匹马,人瘦了一圈,嘴上的皮全裂了,一进门就灌了两碗水。

“沈大人,”他喘着气说,“东西送到了。刑部连夜呈给了皇上。第二天的早朝上,赵崇光赵大人就弹劾了裴元绍。”

“怎么说?”

王捕头擦了把嘴,眼里冒着光:“赵大人在朝堂上把账册和口供全都念了一遍,说裴元绍身为当朝左相,纵容小舅子走私谋利,还涉嫌用西域奇毒毒杀朝廷命官。皇上当时就拍了龙案,问裴元绍‘可有此事’。”

沈怀瑾在旁边追问:“裴元绍怎么回的?”

“裴元绍跪下说,‘王海是臣的小舅子,但他做的事臣一概不知。’”王捕头学着裴元绍的腔调,声音尖了几分,“还说‘臣为官三十年,清清白白,从不敢越雷池半步。王海若真犯了法,臣第一个不饶他。’”

沈青霜冷笑了一声。

清清白白。这四个字从裴元绍嘴里说出来,跟从妓女嘴里说出“我是黄花闺女”一样可笑。

“皇上信了?”沈怀瑾问。

“皇上当时没表态。”王捕头说,“但赵大人不依不饶,说‘走私账册上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王海的口供白纸黑字指认裴元绍,证据确凿,请皇上下旨彻查’。裴元绍又说‘账册可以伪造,口供可以逼供,臣问心无愧’。”

沈青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确实是裴元绍的路子——死不认账,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官,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走私案就想扳倒他,没那么容易。

“然后呢?”她问。

“然后——”王捕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然后皇上说要再查。派了三个钦差,一个查船运的账,一个查王海的供词,一个去织造府重新验尸。”

“重新验尸?”沈青霜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裴元绍说‘沈提刑年轻,难免有疏漏,为了公平起见,应该让太医院的人再验一次’。”

沈怀瑾忍不住骂了一句:“放他妈的屁。沈青霜验过的尸体,太医院那帮人能动得了什么?”

王捕头苦笑了一下:“裴元绍在朝堂上就是这么说的,皇上也没反对,就照办了。”

沈青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裴元绍要重新验尸,肯定不是真觉得她验错了。他是想拖时间,或者想把水搅浑。周鸿升的尸体已经停了半个多月了,再怎么验也验不出当初的精确结果,而且太医院的人未必懂毒理。

她在想另一件事——裴元绍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把尸体“弄丢”或者“毁了”?

“王捕头,周鸿升的尸体现在还在织造府偏厅?”

“在。吴明德让人看着,说是谁也不许动。”

“你去加派人手,从刑部带来的兄弟里抽四个,日夜轮班守着。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口棺材。”

王捕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怀瑾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那棵槐树。

“你觉得裴元绍这一关过得去吗?”他问。

沈青霜摇了摇头:“过不过得去,不在证据,在皇上。”

“什么意思?”

“皇上如果想动裴元绍,这点证据就够了。如果不想动,再多也没用。”她转过身,看着沈怀瑾,“裴元绍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多年,门下弟子遍布六部,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要动他,得想清楚了。”

沈怀瑾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觉得皇上会怎么选?”

沈青霜没回答。

她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皇帝派沈青霜来苏州查案,是早就知道这案子会牵扯到裴元绍,还是误打误撞?

如果是故意的,那皇帝就是在借她的手,敲打裴元绍。

如果是故意的,那朝堂上赵崇光的弹劾,也可能不只是巧合。

两个党争了十几年的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一桩案子变成了朝堂上的政治角力。

而她,或者说周鸿升的死,就是这场角力的棋子。

“哥,”她说,“你帮我写封信。”

“写给谁?”

“顾衍之。”

沈怀瑾愣了一下。顾衍之这个名字,在沈青霜嘴里出现得不多,但每次出现都意味着事情不那么简单。

“写什么?”

“问他——裴元绍在朝堂上被弹劾之后,刑部是什么反应。还有,太医院派谁来重新验尸。”她顿了顿,“再问一句,十年前沈家那桩案子的卷宗,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页没给我。”

她说完转身回到桌前,重新坐下,摊开一张纸,打算把这三天的审讯记录再整理一遍。

沈怀瑾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口。

他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信。

写到一半的时候,王捕头又跑回来了,这回脸色不太对。

“沈大人,出事了。”

沈青霜抬起头。

“王海在大牢里——”王捕头咽了口唾沫,“被人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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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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