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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京郊尼姑庵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3121 2026-04-30 14:03:25

第二天一早,沈青霜就出了城。

她没穿官服,换了身寻常的灰布衣裳,头发挽了个髻,看着像个普通百姓家的媳妇。沈怀瑾跟在她后头,也是一身便装,腰间别了把短刀。王捕头带了两个人在后头跟着,隔了半里地,不近不远,有事能随时接应。

清泉庵在京郊西南二十里的翠屏山脚下,走官道半个多时辰就到。沈青霜一路没怎么说话,手一直揣在袖子里,攥着那张画像和长命锁。

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她娘真的还活着,见了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十一年了。她从八岁长到了十九岁,从一个蹲在死人堆里发抖的小姑娘变成了刑部的提刑官。她娘还能认出她吗?

马车在庵门口停下来。

清泉庵不大,三进的院子,灰墙青瓦,山门上的匾额写着“清泉庵”三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看着有些年头了。庵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木鱼声和念经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沈青霜抬手敲了敲门。

木鱼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尼姑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二位施主,烧香还是还愿?”

“找人。”沈青霜说,“你们庵里的住持在不在?”

年轻尼姑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又等了一会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尼拄着拐杖走出来,穿着一身灰色僧袍,脸上的皱纹堆叠得像干裂的河床,但一双眼睛还亮得很。

“贫尼慧明,是这庵里的住持。”老尼双手合十,“二位施主从哪来?找什么人?”

沈青霜亮了亮刑部的令牌,但很快收回去,没让外头的人看见。慧明师太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贫尼这清泉庵是清修之地,从不与外界往来,不知刑部的大人到此有何贵干?”

“师太别紧张,”沈青霜说,“我就是来打听一个人。你们庵里是不是有一个疯女人,四十多岁,在这儿住了五六年了?”

慧明师太的眼睛眯了一下。

“贫尼这庵里没有疯女人。”她说,声音很平稳,但平稳得有点过了头,“庵里一共十二个尼姑,都是正经出家的修行人,没有外人。”

沈青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慧明师太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点了点:“这位施主,贫尼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们要是烧香,贫尼让人带你们去大殿;要是找人,你们怕是找错地方了。”

沈怀瑾站在沈青霜身后,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师太,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那个疯女人很可能是我母亲,我们已经找了十一年了。你要是知道什么,告诉我们,我们不会牵连庵里的人。”

慧明师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贫尼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沈青霜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师太,你手上的佛珠刚才转快了。”

慧明师太低头一看,手里的佛珠果然转得飞快,那是人在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她的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得罪了。”沈怀瑾一拱手,转身对身后的方向喊了一声,“王捕头!”

王捕头带着两个差役从林子后头跑出来,脚步飞快。慧明师太看见这阵仗,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搜。”沈怀瑾说。

王捕头一挥手,三个人冲进了庵里。年轻尼姑吓得尖叫了一声,往慧明师太身后躲。慧明师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但没拦。

清泉庵不大,搜起来用不了多久。

沈青霜没跟着搜,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间庵堂的陈设。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个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大殿里供着观音像,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看来平时没什么人来烧香。

这不像个香火旺盛的尼姑庵,更像是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适合藏人。

她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还小,只有三间禅房,一字排开。王捕头正在查左边那间,里头是通铺,叠着几床被子,没什么特别的。中间那间是库房,堆着米面和干菜。右边那间——

“沈大人,”王捕头站在右边那间禅房门口,“这间上了锁。”

沈青霜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把锁。铜锁,不太大,但锁得很紧。锁鼻是后来钉上去的,钉子还是新的,跟这间老房子的年代对不上。

“砸了。”她说。

王捕头从腰间摸出一把短铁棍,往锁鼻上一别,一用力,“咔嚓”一声,锁鼻连着钉子一起被撬了下来。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间禅房不大,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窗户从里头钉死了,透不进光,屋里黑乎乎的。王捕头点了个火折子,沈青霜借着光往里看。

床上铺着一床薄被,叠得整整齐齐。衣柜打开,里头挂着几件女人的衣裳,都是粗布的,洗得发白了,但叠得很整齐。她伸手摸了摸,衣料不差,是细棉布,不是尼姑穿的粗麻。

她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根银簪子。

簪子不新,有些年头了,簪头上刻着一朵梅花。沈青霜把簪子拿起来,手指碰到簪身的时候,心里猛地一紧。

她见过这根簪子。

她娘有一根一模一样的。她记得小时候她娘梳头的时候,总是用这根簪子把头发挽起来,然后对着铜镜照一照,问她“好看吗”。

沈青霜攥着簪子,手指关节发白。

“王捕头,”她的声音有点哑,“把这张床挪开。”

王捕头招呼两个差役,把木板床抬到一边。床底下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稻草,沈青霜蹲下去把稻草拨开,露出底下的青砖。

有一块砖的缝隙比别的大。

她用银针撬了一下,砖松了。把砖拿起来,底下是空的。

不是地道,是一个小洞,洞里放着一个油纸包。沈青霜把油纸包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迹有些褪色,但还能看清。

信上只有一句话——

“沈门37口,尸骨不全,存者三人。幼女在衢,其母在此,勿动。”

沈青霜的手开始发抖。

“存者三人”——沈家三十七口人,活下来的有三个。一个是她,一个她娘,还有一个是谁?她爹已经死了,那第三个人是谁?

“勿动”——这是有人在警告发现这封信的人,不要动她娘。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沈大人,”王捕头指着禅房的墙角,“那边还有个门。”

沈青霜转头看去,墙角果然有一扇小门,被一个破柜子挡住了。差役把柜子推开,门后头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她接过火折子,往下走。

台阶是石头的,修得不规整,踩上去坑坑洼洼。走了大约二十几步,到了底下,是一条地道。地道不高,她得弯腰才能走,两边的墙壁是用石块垒的,有些年头了,石缝里长着青苔。

地道走了不到一百步就到头了,出口被一块大石头堵着。王捕头上去推了推,石头动了,推开一条缝,外头的阳光照进来。

沈青霜从缝里钻出去,发现自己站在半山腰的一片树林里,往外看能看见山脚下的官道。

这是一条逃生密道。

而且这条密道不是最近才挖的,石头上青苔的厚度说明至少挖了十年以上。清泉庵的底下一直有一条密道,通到山上,但这条密道是谁挖的、什么时候挖的,不知道。

重要的是——密道的出口有新鲜的车辙印。

她蹲下来看,车辙很深,是一辆马车的,而且是最近几天留下的。从山上下来的方向,往官道上走的。

她娘被人转移了。

就在几天前。

沈青霜站起来,看着那条车辙印一直延伸到官道上,消失在远处的灰尘里。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周妈的眼线发现了她娘,但同样,关她娘的人也发现了有人在盯着。所以他们赶在沈青霜来之前,把人转移走了。

“该死。”她低声骂了一句。

王捕头从地道里钻出来,看见车辙也明白了,脸色难看得很:“沈大人,咱们来晚了一步。”

沈青霜没说话,转身走回庵里。

慧明师太还站在院子里,手里转着佛珠,嘴唇一直在动,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念叨什么。她看见沈青霜从后院出来,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表情。

沈青霜走到她面前,把银簪子拿出来,放在石桌上。

“师太,这个簪子你认识吧?”

慧明师太看了一眼簪子,没说话。

“这间禅房里住过那个女人,住了五六年。你在清泉庵做了二十年的住持,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慧明师太的佛珠转得更快了。

“那个人,现在在哪?”沈青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慧明师太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贫尼……贫尼不知道。三天前,半夜里来了一辆车,把她接走了。来的人有裴家的腰牌,贫尼不敢拦。”

裴家。

果然。

沈青霜深吸了一口气,把簪子收起来。

“师太,今天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裴家的人问起来,你就说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是让我知道你往外头传了一个字——”她顿了顿,“你这条密道,够你在大牢里住到死的。”

慧明师太的拐杖“啪嗒”掉在地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沈青霜没再看她,转身往外走。

上了马车之后,沈怀瑾问她:“你觉得她把娘转移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沈青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但裴元绍现在停职在家,闭门思过,他不敢把人藏在京城附近。太危险,容易被人发现。”

“那会藏在哪?”

沈青霜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裴元绍的老家在山西。他在太原有一处别院,从来没对外人提起过。”她说,“如果我是他,我会把人送到那儿去。”

沈怀瑾沉默了一会儿:“去山西?”

“去。”沈青霜说,“但不是现在。赵崇光的案子还在查,我走不开。而且——”她顿了顿,“裴元绍把娘转移走,说明她知道一些很重要的事,重要到裴元绍舍不得杀她,也舍不得让别人碰她。只要她还活着,我们就还有机会。”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沈青霜把长命锁从脖子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

这块锁是她娘给她戴上的,从她满月那天起就没摘下来过。锁的背面刻着四个字——“长命百岁”。

她娘想让她长命百岁,她就得让她娘也活着看到这一天。

不管裴元绍把人藏在哪,都得翻出来。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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