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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裴元绍的眼线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3659 2026-04-30 14:03:25

沈青霜从药铺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三包药,一包安神,两包解毒。她走得快,步子又轻又疾,像踩着风。从大市街拐进琉璃厂那条胡同时,她忽然停下来,假装蹲下系鞋带,余光往后一瞄。

街角有个穿灰衣裳的男人也停了,正假装在看墙上贴的告示。

她站起来,继续走。走了十几步,拐进一条窄巷,贴着墙壁站定。脚步声从巷口传过来,越来越近,她猛地探出身去,跟那个灰衣男人打了个照面。

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跟着我干什么?”沈青霜的声音不大,但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男人的脸白了一下,很快挤出一个笑:“这位嫂子,您说什么呢?我就是路过——”

“路过?”沈青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灰色短褐,黑布鞋,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东西,“你从大市街的济仁堂一路跟到琉璃厂,过了三条街拐了四个弯,这叫路过?”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他的手往腰后摸去,沈青霜比他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一拧,那男人疼得“啊”了一声,腰后藏着的一把短刀“哐当”掉在地上。

“王捕头!”沈青霜喊了一声。

王捕头从巷子另一头冲出来,后头跟着两个差役。他们今天本来在听骨楼附近布了暗哨,是沈怀瑾走之前安排的——防人之心不可无,裴元绍就算停职了,他的眼线还没停。

“绑了。”沈青霜把灰衣男人往王捕头手里一推。

男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还在挣扎:“你们凭什么抓人?我犯什么法了?”

“跟踪朝廷命官,携带凶器。”沈青霜蹲下来,从他腰间摸出一块腰牌,铜的,上面刻着一个“裴”字。她的眉头猛地一拧,“裴家的人。谁让你来的?”

男人不说话了,咬着牙把脸别过去。

王捕头在他身上又搜了一遍,从靴筒里摸出一封信。信没封口,叠成一个小方塊,展开来只有几行字,墨迹是新的,写了没两天。

沈青霜接过信,一眼扫过去,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信上写着——“沈家老母还活着,务必抢在刑部之前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章,刻着“元绍”二字。

裴元绍的亲笔。

“他娘的。”王捕头骂了一句,“这老东西消息够快的。”

沈青霜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她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灰衣男人,问:“你们有多少人在琉璃厂?”

男人不说话。

“不说也行。”沈青霜对王捕头说,“带回去,分开审,等他说为止。”

男人被拖走了,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了。沈青霜站在巷子里,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信上说“沈家老母还活着”——裴元绍知道她娘没死。而且从“务必抢在刑部之前找到她”这句话来看,他还没找到她娘的具体下落,只知道人活着,并且在京城附近。

她攥紧了信纸。

裴元绍的眼线比她想的要快。她昨晚才把人从城南宅子接出来,今天上午裴元绍的信就到了琉璃厂。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行踪一直在被人盯着,或者——她娘被关在城南宅子这件事,根本就是裴元绍故意放出来的饵。

不,不对。如果是饵,他不会让自己的亲信钱贵守在那里。钱贵是裴元绍的管家,专门管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这种人不会拿来当饵。

那就是另一种可能——她查到的线索是真的,裴元绍确实把人藏在城南宅子,但她在找的同时,裴元绍也在找。或者更准确地说,裴元绍也搞不清楚她娘被人转移到哪了。

信上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明裴元绍不确定她娘的生死,只是在追查。那转移她娘的人是谁?不是裴元绍的人,那会是谁?

沈青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快步走回听骨楼。

后院的门关着,周妈在门口等着,脸色不太好看。

“外头有动静?”周妈问。

“裴元绍的眼线,抓了一个。”沈青霜把那封信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周妈看完信,脸色更难看了。她把信还给沈青霜,转身进院子,把门闩插上。

“你娘的屋子在后院最里头,窗户朝北,从外头看不见。前院我布了三个暗哨,后墙外头也有两个人盯着。裴元绍的人就算找到这条胡同,也进不来。”周妈说。

“光靠守不行。”沈青霜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他们知道人在这附近,迟早会摸过来。我娘现在这个状况,受不得惊吓,更不能转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霜想了想,说:“两条。第一,把你的人从暗处撤到明处,就在胡同口守着,光明正大地守,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地方有人守着。裴元绍现在停职,他的人不敢明目张胆跟刑部作对。”

“第二呢?”

“第二,我去找一个人。”

周妈看了她一眼:“顾衍之?”

沈青霜点了点头。

顾衍之手里有她想知道的很多东西——听骨楼和他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她爹和他是怎么认识的,那些卷宗到底是谁给他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顾衍之是刑部侍郎,裴元绍就算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刑部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一个时辰后,沈青霜坐在刑部侍郎的值房里,面前是一杯刚沏的茶,对面是顾衍之。

顾衍之今天穿的是官服,青色蟒袍,腰系银带,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威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听完沈青霜的话,沉默了大概有四五秒。

“你娘在听骨楼?”他问。

“是。”

“裴元绍的人已经跟到了琉璃厂?”

“抓了一个,但肯定不止一个。”

顾衍之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你怀疑转移你娘的人不是我?”

“我没说是谁。”沈青霜看着他,“但钱贵说他不知道你娘被转移到了哪,裴元绍的信上也说他的人还在找。这说明把你娘从城南宅子转移走的,既不是裴元绍的人,也不是钱贵的人。那会是谁?”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我。”

沈青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你?”

“你从苏州回来之前,听骨楼的人就发现你娘被关在清泉庵。但你当时在苏州,来不及赶回来,也没法贸然行动。周妈跟我商量之后,我让人先把你娘从清泉庵转移到了城南宅子。”顾衍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个宅子是我的。不是裴元绍的。”

沈青霜的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被猛地扯开了一条线。

“城南那个宅子——是你的?”

“对。我让人把你娘从清泉庵接出来,暂时安置在那里,等你们回来。我以为清泉庵的密道被人发现了,你娘在那不安全。”顾衍之说,“但我没想到钱贵会找到那个宅子。你知道他怎么找到的?”

沈青霜摇了摇头。

“钱贵在清泉庵安插了眼线,你娘被转移走的当天晚上,他就收到了消息。他查了三天,查到了那个宅子,带人先我一步闯了进去。我也没想到他会来得那么快。”顾衍之的声音沉了下去,“等我知道的时候,钱贵已经把人控制在手里了。我的人晚到了半个时辰,只来得及在后墙外头观望,没敢动手。”

“所以你才让我自己去?”

“我知道你到了京城,查到了清泉庵,顺着密道就能找到城南宅子。”顾衍之说,“让你自己去找你娘,比我去救更有意义。”

沈青霜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该骂他。他确实做了一件好事——把她娘从清泉庵那个地方救出来了。但他又把她娘放在了一个被钱贵找到的位置,让她娘的处境更危险了。

“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有点冷。

“早说你会信吗?”顾衍之反问。

沈青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确实不会信。她跟顾衍之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那种推心置腹的关系,他给她卷宗,她查案子,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说的话,她每次都要自己验证一遍才敢信。

“现在当务之急是两件事。”顾衍之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第一,你娘不能再转移了。她已经从清泉庵到城南宅子再到听骨楼,换了三个地方,每换一次就多一次暴露的风险。听骨楼隐蔽性够好,就让她留在那。”

“第二呢?”

“第二,账册。”顾衍之转过身看着她,“你娘的交代你也听见了。那本账册是扳倒裴元绍的唯一铁证,必须在裴元绍的人找到之前拿到手。”

“沈怀瑾已经去了衢县。”

“我知道。”顾衍之说,“但你得做好准备——裴元绍可能也猜到了账册藏在沈家祖坟。你爹当年把账册交给听骨楼保管过一段时间,后来才转走的。那段时间里,裴元绍的眼线可能已经盯上了听骨楼。”

沈青霜的心沉了一下。

“你是说,裴元绍知道账册在沈家祖坟?”

“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顾衍之走回桌前,重新坐下,“但他一定会派人去沈家祖坟搜。你爹活着的时候,裴元绍就不止一次派人去衢县翻找过,只是没找到。”

“那我得去衢县。”

“你不能去。”顾衍之摇了摇头,“赵崇光的案子明天在大理寺继续开审,你是主审之一,必须到场。你如果缺席,裴元绍那边就有话说。他会说你想跑,或者说你心虚,总之会拿这个做文章。”

沈青霜咬了咬牙。

“那我哥一个人去就行。”

“沈怀瑾够用了。他的身手不比王捕头差,带的人也不少。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你娘保护好,把朝堂上的案子盯住,别再让裴元绍抓住任何把柄。”

顾衍之说完这些,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他说,“这是第十六页卷宗。”

沈青霜低头看去。

纸上写着一行字——“沈家账册藏于祖坟,但需以长命锁为钥,方能开启铁匣。”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

长命锁。

那块锁在她娘手里。昨晚她娘把锁从她脖子上摘走了,攥在手心里睡了一夜。她以为那只是她娘想留个念想,没想到——

“那铁匣子上有一把特制的锁,不是普通钥匙能开的。”顾衍之说,“你爹当年请了一位巧匠,用长命锁的齿纹做了密锁的模子。只有把长命锁对上铁匣子的锁孔,才能打开。”

沈青霜站起来。

“我得回去拿长命锁。”

“你娘现在那个状态,你拿得回来吗?”顾衍之问。

沈青霜的脚步顿住了。

她娘把长命锁攥得那么紧,睡觉都不松手,她怎么拿?硬抢?她做不到。

“等你娘清醒了再说。”顾衍之说,“账册在墓碑底下埋了十一年,不会长腿跑。但锁只有一把,丢了就真找不回来了。”

沈青霜站在值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心里翻江倒海。

她转过身:“顾衍之,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闪避,也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已预料到她会问这句话的神情。

“等你娘醒了,你自己问她。”

沈青霜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回到听骨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进了后院,先去里屋看她娘——女人还在睡,姿势跟早上一样,侧躺着,面朝墙,手里攥着长命锁。

沈青霜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娘的头发,轻声说:“娘,您得赶紧好起来。我还有好多事儿要问您呢。”

女人没醒,呼吸依旧平稳。

沈青霜站起来,走到外屋。周妈在桌上摆好了晚饭,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

“吃吧,别饿着。”

沈青霜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她龇了龇牙。

“周妈。”

“嗯?”

“裴元绍的眼线今天能摸到琉璃厂,明天就能摸到这条胡同口。你得让楼里的人都打起精神来,任何人靠近这间院子,不管是谁,先拦下来问清楚。”

周妈点了点头:“你放心,听骨楼不是吃素的。”

沈青霜把粥喝完,擦了擦嘴,走到窗前。

窗外是琉璃厂的屋顶,瓦片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在暮色里泛着青光。更远处是皇城的方向,有几座高楼的轮廓剪在灰蓝色的天幕上。

裴元绍就在那个方向。

停职了,闭门思过,但他的眼睛还在四处看,手还在四处伸。

沈青霜把窗子关上,转身回屋。

她得睡了。明天大理寺还要开审,她不能在朝堂上露出一丝疲态。裴元绍的眼线会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越镇定,裴元绍就越慌。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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