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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母亲被劫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3096 2026-04-30 14:03:25

沈青霜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她没脱衣服,合衣躺在床上,匕首压在枕头底下。那声闷响是从前院传来的——木头断裂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撞开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手已经摸到了匕首的把柄。

外头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不是听骨楼的人。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砖面让她瞬间清醒。匕首握在手里,她侧身贴在门框边上,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有火把的光,晃来晃去,照出七八条黑影。还有更多的人从墙头上翻进来,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前院已经乱了,有人在喊“什么人”,有人在喊“有刺客”,夹杂着兵刃撞击的声音。

“哥!”她朝隔壁喊了一声。

沈怀瑾从屋里冲出来,上衣没穿,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把刀。他的眼神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冷,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影,低声说:“你守着娘,我去前头。”

“你一个人——”

“王捕头在前头。”沈怀瑾已经冲出去了。

沈青霜没跟他争,转身推开她娘的门。屋里黑着灯,她借着外头透进来的火光看见床上的被子掀开着——她娘不在床上。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娘!”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冲过去摸了一把床铺,被子还有余温,人刚起来不久。她蹲下来看床底下,没有。看衣柜后头,也没有。

窗户开着。

窗户从里头被推开的,窗台上有一个脚印,是男人的,很大。她用手比了一下,那个脚印比她自己的脚大了两圈不止。

有人从窗户翻进来了,把她娘从床上拖走了。

沈青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翻窗出去,后院的地上有一串拖拽的痕迹,她娘的鞋掉了一只,歪在草丛里。她捡起来攥在手心里,顺着痕迹往前追。

后墙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正在往上爬。那人肩膀上扛着一个人,灰白色的头发在月光里晃了一下。

她娘。

“站住!”沈青霜冲过去,匕首脱手甩出去。匕首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钉在那人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没倒,反而借力翻过了墙头。

沈青霜跑到墙根下,墙上钉着几块木板,是那些人提前架好的。她翻上去,骑在墙头上往下看,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里停着两辆马车。那个中刀的人已经把肩膀上的人扔进了马车里,车帘一掀一合,她看见她娘的脸,白得像纸,嘴被布条勒着,眼睛半睁着。

“娘——”她喊了一声。

马车已经动了。

另一辆马车横在巷子中间,挡住了路。沈青霜从墙上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疼得她龇了龇牙,但她顾不上,拔腿就追。那辆挡路的马车上跳下来两个黑衣人,手里提着刀,朝她冲过来。

她没停。

第一个人挥刀砍过来,她矮身一躲,刀锋从她头顶削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她顺手抄起墙根下的半截砖头,照着那人的面门拍了过去。砖头砸在鼻梁上,闷响一声,那人往后一仰,血喷了出来。

第二个人冲上来,沈青霜没跟他缠斗,侧身从他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挤过去,拼了命地跑。

巷子尽头是大街。她冲出去的时候,看见那辆载着她娘的马车已经拐上了主街,往西边去了。她追了几步,但人的两条腿跑不过马的四条腿,距离越拉越大。

她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婉清——”远处传来一声喊,是她娘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

然后马车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

沈青霜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抬起头,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眶干涩得发疼,一滴眼泪都没掉。她现在不能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怀瑾跑过来,光着膀子,身上有几道血口子,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王捕头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左胳膊吊着,看来伤得不轻。

“娘呢?”沈怀瑾问。

“被劫走了。”沈青霜的声音很平,平平的,像是冻住了一样,“往西边去了,马车,至少两辆,十几个人。听骨楼怎么样?”

周妈从巷子里走出来,头发散着,脸上有一道血痕,但眼神还是亮的。她一边走一边系腰带,腰带扣上别着一把短刀。

“前院烧了。”她说,声音沙哑,“那帮王八蛋放了火,走了。楼里的人伤了五个,没死的。你娘那屋我没守住,对不住。”

沈青霜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看着周妈:“他们从后墙翻进来的,提前在墙上钉了木板,说明踩过点。马车停在巷子里等着,说明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听骨楼里有内鬼。”

周妈的脸色变了。

“我回去查。”她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你呢?”

“追。”

沈怀瑾拉住她的胳膊:“往西边是运河。如果他们是走水路,追不上了。”

“追不上也得追。”沈青霜甩开他的手,往西边跑去。

沈怀瑾骂了一声,跟了上去。王捕头在后头喊了一声“沈大人”,也一瘸一拐地追。

三个人跑了两条街,路上看见一辆翻倒的板车,车夫蹲在路边抱着头喊“抢了抢了”。沈青霜没停。又跑了一阵,运河的轮廓出现在夜色里,黑黢黢的水面上泛着碎银子一样的光。

码头到了。

一艘船正在离岸。船不大,乌篷船,但吃水很深,上头至少坐了十几个人。船头站着一个人,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不是裴元绍。是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四十来岁,方脸,络腮胡,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他看见沈青霜跑到岸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船尾的篷布掀开一角,露出她娘的脸。

女人的嘴被布条勒着,说不出话,但眼睛是睁着的,而且是清醒的。她看见沈青霜,拼命地摇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婉清——”她喊了一声,声音从布条缝隙里挤出来,变了调,但沈青霜听见了。

她站在岸边,水没过她的脚踝。她再往前一步就是河了,但她不会水。她站在齐踝深的水里,看着那艘船慢慢地、不可挽回地往河心漂去。

“娘——”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

船上的女人听见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按住了。那个方脸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然后走过来把篷布拉上了。

再也看不见了。

船越走越远,船头的火把变成一个小点,融进了夜色里。沈青霜站在水里,脚已经凉得没知觉了,但她感觉不到冷。

沈怀瑾从岸上跑下来,水花溅了她一身。

“青霜。”他叫她,声音很轻。

沈青霜没应。

王捕头站在岸上,也没说话。

三个人就那么站在河边,看着那艘船消失在运河的尽头。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石阶,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过了很久,沈青霜转身走上岸。她的鞋湿透了,走一步就“咯吱”一声。她在岸边的石阶上坐下来,脱下鞋,倒出里面的水。

沈怀瑾在她旁边坐下来,递过来一张纸。

“什么东西?”

“第十六页卷宗。”沈怀瑾说,“顾衍之让人送来的,你追出去的时候刚到。”

沈青霜接过来。

纸上的字被水汽洇湿了一点,但还能看清。顾衍之的笔迹,这回写了好几行——

“沈母被裴元绍劫持,关押地点不明,需从长计议。裴元绍留着你母亲,目的是引你去救,或者用她换账册。无论哪种,你都不能上当。账册到手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沈青霜把这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跟那根银簪子放在一起。

“他说得对。”她说。

沈怀瑾转头看她。

“裴元绍把娘劫走,不是为了杀她。要杀她,在城南宅子就杀了,何必费这么大劲。”沈青霜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刚被劫走亲娘的人,“他留着娘,是为了跟我做交易。账册换人。”

“你要换?”

“不换。”沈青霜说,“账册是我爹拿命换来的,是扳倒裴元绍的唯一证据。把账册交出去,我爹就白死了,我娘这辈子也翻不了身。”

“那娘怎么办?”

沈青霜站起来,把湿透的鞋穿上,用力踩了踩,让脚底板跟鞋底贴实。

“先拿到账册。”她说,“裴元绍要账册,说明他怕它。只要他怕,我们就有筹码。”

沈怀瑾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沈青霜转过身,面对着运河。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拨开。

船已经彻底看不见了,河面上只有倒映的星光,碎碎的,像是谁把一把银子撒在了水面上。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裴元绍。”她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那个远在京城某处深宅大院里的人听的。“你敢动我娘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陪葬。”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吹到了河面上,吹到了夜空中。

王捕头站在她身后,听见这句话,肩膀抖了一下。他在刑部干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狠人,但像沈青霜这样——亲娘被劫,不哭不闹,站在江边发狠誓的——头一回见。

“回吧。”沈青霜说。

她转身往城里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平常一样。

沈怀瑾跟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听骨楼前院的火已经被扑灭了,烧了两间屋子,黑烟还没散尽,呛得人直咳嗽。周妈站在废墟里,手里拿着一本烧焦了一半的账册,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沈青霜从她身边走过,没停。

“周妈,内鬼的事你查。我明天去大理寺,账册的事不能耽误。”

周妈点了点头。

沈青霜走进后院,推开她娘住过的那间屋子。屋里还留着她娘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味,像是药味混着皂角味,还有一点点桂花的甜——但三月份哪来的桂花,大概是她的错觉。

床上的被子还掀着,枕头底下压着长命锁。

她娘被劫走的时候,长命锁留下来了。

沈青霜拿起那块锁,锁面上还带着一点体温。她把锁攥在手心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江水的声音隐约传来,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那层雾散了,露出了底下的刀锋。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赵崇光的案子、大理寺的审判、朝堂上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她一个都不能输。

至于裴元绍——

账册到手的那一天,就是该算账的时候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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