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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朝堂布局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3445 2026-04-30 14:03:25

第二天一早,东宫的太监就来了。

沈青霜刚洗漱完,头发还没绾好,听见敲门声去开门,看见一个穿蓝袍的小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封信。小太监说话很客气,一口一个“沈大人”,说太子殿下请她巳时过宫议事。

她接过信,拆开一看,里头没写别的,只有一句话——“今日议拉拢之策,带怀瑾同来。”

沈青霜把信收好,转身回屋换了官服,又把那本抄本和皇帝给的纸条揣进怀里。沈怀瑾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端着一碗豆浆,喝了一半,看见她出来把碗放下。

“走。”

两个人骑马到东宫,比上次早了半个时辰。太监直接把他们领进了偏殿,太子已经坐在里头了,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一张大大的舆图——不是山川地理图,是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人名的朝堂势力图。

“坐。”太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青霜和沈怀瑾坐下来。太子把那碗凉茶推到一边,从舆图上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夜没睡好的倦色,但眼睛是亮的。

“我昨晚把朝堂上四品以上的官员理了一遍,总共八十人。”太子用手指点了点那张舆图,上面用红黑两色标注着不同的名字,“红色的,是裴元绍的人;黑色的,是不站队或者站队不明显的;还有几个用蓝笔圈的,是跟裴元绍有过节但不敢明着翻脸的。”

沈青霜凑过去看。

红色占了将近一半。她数了数,三十多个。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地方大员,密密麻麻的红色名字像一张网,把整张舆图罩住了。

“三十多人。”沈怀瑾的声音有点沉,“加上他们的门生故旧、亲戚同乡,能影响的远不止这个数。”

“对。”太子说,“但这三十多人里面,不是每个人都死心塌地跟着裴元绍。有几个人是被逼的,有几个是欠了裴元绍的人情不得不还,还有几个纯粹是势利眼,谁得势跟谁。”

太子从旁边抽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七八个名字。

“这几个,是我观察了很久、觉得可以争取的。”他指着第一个名字,“户部侍郎钱维生,跟裴元绍合作时间最长,但贪心最大、胆子最小。这种人最好对付,只要让他觉得跟着裴元绍不安全,他就会自己找下家。”

沈青霜看着钱维生这个名字,想起账册上那些白纸黑字的记录。这个人经手了裴元绍大半的贪墨银两,每一笔都有他的签字。如果他能反水,裴元绍在户部的根基就塌了。

“殿下说的‘争取’,具体怎么做?”沈青霜问。

太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钱维生有个女儿,今年十六岁,去年被裴元绍的儿子裴子彦在花灯会上当众羞辱过。裴子彦喝醉了酒,扯了人家姑娘的袖子,还说了些很难听的话。钱维生当时不敢吭声,事后气得半个月没上朝,但最后还是忍了。”

沈青霜的眉头挑了一下。

“钱维生这个人,没什么骨气,但他有一个软肋——他女儿。他在官场上贪了一辈子,什么都不在乎,唯独对这个女儿看得比命还重。裴子彦羞辱他女儿这件事,他心里一直扎着一根刺。如果我们能让他觉得,跟着裴元绍这条路走到底,他女儿以后还会受更大的委屈,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他就会想换条路走。”沈青霜接上话。

太子点了点头。

“但光靠这个不够。”沈怀瑾插了一句,“钱维生贪了那么多,裴元绍手里一定有他的把柄。他就算想反水,也得先过了自己那一关——他敢不敢赌?”

“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比裴元绍更大的靠山。”太子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沈青霜身上,意思很明确——那个靠山,就是皇帝。但皇帝不能直接出面,得由沈青霜这个“查案”的名义去跟钱维生接触。

沈青霜想了想,说:“殿下,我需要钱维生的详细底细——他贪的那些银子怎么走的账、经了谁的手、存在哪家银号。这些账册上有一部分,但不够细。”

太子从书案底下抽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叠纸。

“这是内务府查到的钱维生财产记录。他名下有七处房产、三座田庄、一个绸缎庄、一个当铺。他一个户部侍郎,每年俸禄不到三百两,这些东西哪来的?光这一条,就能办他一个‘来历不明财产罪’。”

沈青霜接过那叠纸,翻了翻。记录做得很细,连钱维生在京城的宅子是哪年买的、花了多少银子、从谁手里买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钱维生自己知不知道殿下手里有?”她问。

“不知道。”太子说,“内务府查了三年才凑齐这些,一直压着没动。”

沈青霜把那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有了这些,钱维生就跑不了了。”

太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钱维生只是第一个。剩下那几个,各有各的软肋。”他又抽出那张纸,指着后面的名字,“兵部侍郎马文升,这个人没什么贪心,但他怕死。裴元绍手里捏着他的一条命——庆元十九年边关打仗的时候,马文升虚报过战功,杀良冒功,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跟着裴元绍,不是因为贪,是因为怕。”

“工部侍郎周世杰,这个人好赌。他在京城的赌场里欠了一屁股债,裴元绍替他还了好几次。但裴元绍不是白帮他的,每一次都记账,周世杰等于被裴元绍拿住了命脉。”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光第,这个人是个清官,但他弟弟是个混账,在外头打着他的旗号收受贿赂。裴元绍手里有他弟弟的把柄,刘光第为了保弟弟,不得不替裴元绍办事。”

沈青霜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

七个人,七种软肋。钱维生贪、马文升怕、周世杰赌、刘光第被亲人拖累。裴元绍能控制他们,靠的不是忠义,是人性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殿下,”沈青霜开口了,“臣想问一句——这些人的软肋,殿下是从哪知道的?”

太子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

“听骨楼。”他说。

沈青霜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妈的听骨楼,背后的人是我。”太子的声音很平静,“你爹当年找听骨楼帮忙的时候,听骨楼的楼主是周妈,但周妈背后站的人是我。你爹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才会在遗书上写‘听骨楼的人可以信’。”

沈青霜深吸了一口气。

她一直以为听骨楼是独立于朝廷之外的一个江湖组织,没想到它的根扎在东宫。她爹知道。她爹早就知道,所以才放心把账册交给听骨楼保管。

“殿下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早说了你会信吗?”太子反问。

沈青霜没接话。

她不会信。当初听骨楼的人找上门来,她将信将疑地查了很久,确认周妈没有恶意才敢信任。如果那时候太子直接告诉她“听骨楼是我的”,她大概会转头就走,从此再也不敢跟听骨楼有任何来往。

“现在你知道了,”太子说,“你还信不信?”

沈青霜想了想,说:“臣信殿下。”

太子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这么容易就信了?”

“臣信殿下,不是因为殿下说了这句话。”沈青霜说,“是因为殿下在做的事,跟臣爹当年做的一样。臣爹查了十年,殿下也查了十年。臣爹把命搭进去了,殿下还在朝堂上忍着、等着。臣信不过口头的承诺,但臣信得过十年的坚持。”

太子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势力图,手指在红色的名字上划过。

“你爹当年帮过我。”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刚被封为太子的时候,裴元绍想废了我。他找了几个御史弹劾我,说我‘不学无术、骄奢淫逸’。你爹那时候还在兵部,他查到了那几个御史收受贿赂的证据,交给了我。那是我第一次跟裴元绍正面交手,也是我第一次赢。”

沈青霜的眼眶热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所以殿下帮臣,是为了报我爹的恩?”

“不全是。”太子抬起头,“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裴元绍不倒,我这个太子永远是个摆设。他死了,我才能做真正的储君。”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怀瑾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怎么插话。这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既然如此,我们就从钱维生开始。殿下负责提供情报,我和青霜负责出面接触。钱维生这种人,跟他谈大道理没用,得让他算清楚账——跟着裴元绍,他能得到什么;跟着我们,他能不能保住命和财。”

太子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宫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树,这个季节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更远处是皇城的红墙黄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厚重。

“半年。”太子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沈青霜说,“半年之后,朝堂上要有一半的人站在我们这边。”

沈青霜站起来,朝太子行了一礼。

“臣尽力。”

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正中了。沈青霜站在宫门口,把那叠关于钱维生的资料又翻了一遍。七处房产、三座田庄、一个绸缎庄、一个当铺。她把那些数字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折好塞回袖子。

“哥。”她叫了一声。

沈怀瑾正站在马车旁边跟车夫说话,听见她叫,转过头来。

“你去找王捕头,让他查一下钱维生最近三个月跟哪些人来往。尤其是裴家的人,次数、时间、地点,越细越好。”

“你呢?”

“我去查钱维生的那个绸缎庄。”沈青霜说,“账册上记着,裴元绍走私的丝绸有相当一部分是卖给钱维生的铺子。那些丝绸的进货价格和销售价格对不上,中间的差价就是钱维生给裴元绍的回扣。我要找到那本账。”

沈怀瑾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分头走了。沈青霜骑上马,往城南的方向去。钱维生的绸缎庄叫“瑞锦坊”,开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门面气派,金字招牌,一看就是有背景的铺子。

她在大街的拐角处下了马,把马拴在一棵槐树上,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瑞锦坊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客人多,伙计也多。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绸袍,戴着瓜皮帽,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沈青霜不认识他,但从他的做派看,不是掌柜就是账房。

她没有进去。今天只是踩点,不是动手。

她站在街角看了小半个时辰,把瑞锦坊的进出路线、周边环境、附近有没有暗哨都记在了脑子里,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刑部后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怀瑾还没回来,王捕头也没回来。沈青霜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本抄本又翻了一遍,找到关于钱维生的记录,逐字逐句地看。

钱维生跟裴元绍合作了十二年。十二年间,经手的赃款超过两百万两。账册上记录了他名下的七处房产、三座田庄、一个绸缎庄、一个当铺——跟太子查到的完全吻合。

沈青霜合上抄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

钱维生这个人,贪了一辈子,攒了一辈子,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死,是死的时候什么都没了。他攒的那些家产,那些房产田庄铺子,是他一辈子的命根子。如果她能让钱维生相信,跟着裴元绍走到底,这些东西全保不住,甚至他女儿的嫁妆都会充公——

他一定会动。

沈青霜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黑了,但远处皇城的方向还有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一把碎金子撒在黑暗里。

半年。第一个目标,钱维生。

她深吸一口气,吹灭了灯。明天开始,她要让这个人知道,裴元绍这条船,该下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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