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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谋反的迹象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797 2026-04-30 14:03:25

已经是二更天了,东宫的偏殿还亮着灯。

太子赵恒没睡。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外头披了件玄色的斗篷,头发散着没束,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接见的。但他脸上没有一丝倦意,眼睛亮得像是刚睡醒。沈青霜和沈怀瑾被太监领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奏折,手里握着朱笔。

“这么晚了,什么事?”太子放下朱笔,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沈青霜没说话,直接把布包打开,把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太子面前。赵虎的口供、私兵分布图、总令牌。太子先看了一眼口供,眉头皱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分布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最后拿起那块总令牌,翻到背面,看见那个“总”字,瞳孔猛地一缩。

“三千私兵?”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在发抖,“青龙谷、鹰嘴崖、松林坡,三处驻地,粮草马匹齐备。这是豢养私兵?”他把令牌重重拍在桌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他是要造反。”

沈青霜站在桌边,看着太子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赵虎临死前招供,裴元绍和赵王有往来。去年九月,裴元绍的管家钱贵亲自去洛阳见赵王,在赵王府住了一夜。赵王亲自送到门口。”沈青霜把那张纸条也放在桌上,“太子殿下,三千私兵加上赵王的势力,这不是巧合。”

太子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赵王是我皇叔,先帝最小的儿子,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他在洛阳经营了十几年,手里有兵权、有封地、有钱粮。如果裴元绍跟他联手,里应外合——”

太子没说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沈青霜和沈怀瑾站在他对面,谁都没出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太子抬起头。

“赵虎的口供,可靠吗?”

“可靠。”沈青霜说,“他跟听骨楼的情报对得上。听骨楼查了三年,确认了三处驻地的位置和兵力部署。他说三千私兵,听骨楼查出来的也是将近三千。互相印证,错不了。”

“赵王那边呢?有实证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赵王知情。”沈青霜说,“但裴元绍派钱贵亲自去洛阳,这件事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如果只是普通来往,用不着派管家亲自跑一趟。赵王是皇上的弟弟,裴元绍是当朝左相,他们之间的联络,不可能只是寒暄问好。”

太子站起来,在偏殿里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他走路的步子很急,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字——“克己复礼”四个大字。

“赵王这个人,我了解。他表面上一团和气,逢年过节给父皇送的东西比谁都多,嘴上说的比谁都好听。但他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太子转过身,看着沈青霜,“如果裴元绍真的跟他联手,三千私兵从京畿三面合围,赵王的兵从洛阳北上策应,京城就会变成一座孤岛。”

沈怀瑾开口了:“殿下,赵王的封地在洛阳,他的兵要北上,必须经过虎牢关和黄河渡口。只要朝廷下令封锁关口,赵王的兵过不来。”

“裴元绍不会想不到这一层。”太子摇了摇头,“他一定有办法在朝廷下令封锁关口之前,让赵王的兵越过黄河。也许不是全部,但哪怕只过来几千人,配合京畿的三千私兵,也够京城喝一壶的了。”

偏殿里安静了下来,烛火跳了几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沈青霜的衣角吹得微微飘起。

“殿下,”沈青霜说,“臣以为,现在不是分析局势的时候,是必须立刻让皇上知道的时候。三千私兵不是三百,豢养私兵和谋反是两回事。前者是贪官,后者是逆贼。皇上可以容忍一个贪官,但绝不会容忍一个逆贼。”

太子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赞赏,也是担忧。

“你说得对。但有一个问题——我怎么跟父皇说?说‘裴元绍要谋反’?父皇会问:证据呢?你说赵虎的口供,但赵虎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说听骨楼的情报,但听骨楼是江湖组织,父皇不会采信江湖人的话。你说这块总令牌,但令牌上只有‘狼头’二字,没有裴元绍的印记,他完全可以不认。”

沈青霜沉默了几秒。

“殿下说得对。这些证据都不够硬。但要等到证据够硬的那一天,可能就来不及了。”

太子看着她,目光深沉。

“你有什么办法?”

沈青霜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不是抄本,是原本的一部分。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录着庆元二十一年裴元绍通过兵部虚报军饷、克扣银两用于豢养私兵的具体账目。每一笔都写明了时间、金额、经手人、银号。

“这一页,是裴元绍豢养私兵的资金来源。钱是从兵部的军需款里扣出来的,经手人是兵部侍郎马文升。马文升还活着,他可以被传唤作证。账册上的银号记录也可以查证。这些都是实证,赖不掉。”

太子接过账册,看了一遍那一页的内容,眉头拧得更紧了。

“马文升是裴元绍的人,他会替我们作证?”

“他现在还是裴元绍的人。”沈青霜说,“但等他知道裴元绍要谋反的消息传出去,他就不一定了。马文升这个人怕死,他跟着裴元绍是因为怕裴元绍杀他,但如果有人告诉他,裴元绍快倒了,他跟着裴元绍是死路一条,他就会考虑换边。”

太子低头看着桌上那摊东西——口供、舆图、令牌、账册、纸条。每一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扳倒裴元绍,但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链条。

“赵虎死了,马文升还没死。”太子抬起头,“先把马文升拿下。让他供出裴元绍豢养私兵的资金来源。有了他的口供,加上账册和银号记录,父皇就没有理由不查了。”

“殿下,”沈青霜说,“马文升是兵部侍郎,三品官。要动他,得有皇上的旨意。”

太子站起来,把散着的头发拢到脑后,从衣架上拿起一根玉簪束起来。他整了整衣裳,拿起桌上的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奏折上写了几行字,盖上东宫的印章。

“这是我的手令,让刑部以‘涉嫌贪墨军需’的名义,将马文升暂时收押,候审。”太子把手令递给沈青霜,“明天一早你亲自去办。我进宫去见父皇,把这件事先跟他透个底。”

“殿下现在进宫?”

“现在。”太子系好腰带,拿起桌上的舆图和总令牌,塞进袖子里,“父皇每天四更就起来了,这会儿差不多该醒了。我去等着,他一醒来就能见到。”

沈青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位太子平时看着不温不火,但到了关键时候,比他父亲还果断。

“殿下,小心。”沈青霜说了一句。

太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偏殿。太监们小跑着跟上去,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沈青霜和沈怀瑾站在偏殿门口,看着太子离去的方向。东宫的灯笼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沈怀瑾把手令折好,放进怀里。

“你觉得皇上会信吗?”

沈青霜想了想。

“皇上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不能装作不知道。三千私兵的事,他知道了就必须查。不查,就是失职。他是皇帝,他丢不起这个人。”

两个人走出东宫,老孙牵着马在门口等着。夜风很凉,吹得沈青霜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她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角楼——太子的影子映在窗户上,还在屋里走动。

她夹了一下马腹,马小跑起来。

回到听骨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周妈还没睡,坐在正堂里等着,面前放着一壶凉茶,一口没动。看见沈青霜进来,她站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

“太子怎么说?”

“太子进宫去见皇上了。”沈青霜在椅子上坐下来,左肩疼得她龇了龇牙,“他让我们明天拿下马文升,从他嘴里撬出裴元绍豢养私兵的资金来源。”

周妈点了点头,把凉茶倒了,重新沏了一壶热的。

“马文升这个人,骨头不硬。给他看账册,告诉他裴元绍要倒了,他自然会招。”

沈青霜端过茶碗,喝了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但还是咽了下去。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沈青霜坐在窗前,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把整个院子照亮。老刘他们已经开始在院子里活动了,扫地的扫地,练拳的练拳,一切照旧。

但今天不会照旧。

今天,她要拿下兵部侍郎马文升。这是她动过的官位最高的人。三品大员,不是那些无足轻重的门客了。

沈青霜放下茶碗,站起来,把官袍整了整,腰带系紧,匕首插在腰间,用袍子遮住。她摸了摸怀里的账册和手令,确认东西都在,然后转身走出正堂。

“老孙,备马。”

老孙应了一声,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枣红马。沈青霜翻身上去,沈怀瑾骑在她旁边,身后跟着老刘和老赵。

四个人,四匹马,往刑部的方向去了。

晨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沈青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寒意吸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

今天要拿下三品大员。明天要扳倒当朝左相。后天要救回她娘。沈家三十六条人命的债,一笔一笔地算,一个都跑不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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