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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京畿大营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3206 2026-04-30 14:03:25

从禁軍大营出发后,三千人马在京西的官道上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在一个三岔路口分开了。三条路,三条岔口,通向三个不同的山谷。周恒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月光下黑压压一片,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

“陈武!”他低喝一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副将从队列里策马出来,抱拳行礼。陈武三十出头,满脸络腮胡,腰里别着两把板斧,在月光下看着像个屠夫。周恒指着左边那条路:“你带一千人走左边,鹰嘴崖。记住,到了地方先别动手,等信号。”

“末将明白。”

陈武一挥手,一千人从主队里分出来,跟着他拐进了左边的岔路。脚步声和马蹄声渐渐远去,归于沉寂。

“赵铁柱!”周恒又喊了一声。

另一个副将出列。赵铁柱比陈武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瘦高个,看着不像武将倒像个书生。他带的是松林坡的一路人马,走右边的岔路。周恒交代了几句,他点了点头,带着一千人走了。

三岔路口只剩下周恒的中路军。一千二百人,目标是青龙谷。沈青霜骑在马上,看着左右两路人马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紧张,是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决绝。没有退路了。

周恒策马走到沈青霜旁边,压低声音说:“沈大人,从这里到青龙谷还有二十里,山路不好走,得一个多时辰。你的人能在前头带路吗?”

沈青霜转头看沈玉华。沈玉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哨,吹了一声。哨声不高,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不一会儿,路边树丛里钻出两个人影,都是听骨楼的探子,穿着深色的夜行衣,脸上涂了黑灰,看不清长相。他们走到沈玉华面前,单膝跪下。

“楼主。”

“起来说话。”沈玉华指着前面那条路,“青龙谷的暗哨今天换过岗没有?”

一个探子回答:“换过了。申时换的岗,一共四个暗哨,两个在谷口石堆后面,两个在山坡上头的松树林子里。我们盯着他们换的,一个都没漏。”

“巡逻队呢?”

“夜里两班,每班十个人,沿着谷口到粮仓那条路来回走。一个时辰换一次班,这会儿刚换过,下一班在四更天。”

沈玉华转头看沈青霜,意思是问她的意见。沈青霜想了想,说:“四更天动手。换班的时候巡逻队人最少,暗哨也该犯困了。”

周恒点了点头,传令下去。队伍继续往前走,速度不快,所有人都下了马,牵着马走,怕马蹄声惊动了山谷里的人。听骨楼的探子走在前头,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听一听动静,确认安全了才让后面的人跟上。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月光被树冠遮住了大半,脚下几乎看不清路。探子点了几盏遮了罩子的灯笼,灯光只够照亮脚下几步远的地方。沈青霜的左肩又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里头拧。她咬着牙没吭声,右手攥着缰绳,一步不落地跟着前头的探子。

四更天的时候,队伍到了青龙谷的外围。

探子说的没错——谷口果然像个葫芦,入口窄得只能并排走三四个人,两边的山崖陡得像刀削的。谷口左侧有一堆乱石,探子说暗哨就藏在石堆后面。右侧的山坡上有几棵歪脖松树,另外两个暗哨藏在树丛里。谷口往里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远远能看见木屋和粮仓的轮廓,还有几点灯火在夜色里晃动——那是巡逻队的灯笼。

周恒做了个手势,队伍散开了。弓箭手悄悄摸上山坡,占据了谷口两侧的制高点,弓弦拉满,箭头对准了暗哨的位置。刀盾兵排成两列,蹲在谷口两侧的树丛里,等着冲锋的信号。周恒亲自带着一百名精锐,绕到谷后的悬崖下面,准备从那里翻进去。

沈青霜跟周恒走了谷后。

悬崖比她想象的高,大约十几丈,几乎垂直,石壁上长满了杂草和青苔。听骨楼的探子已经在崖壁上固定了几条绳索,绳子的一端系在崖顶的树上,另一端垂到崖底。周恒第一个上,他刀法看着粗犷,攀爬起来却像个猴子,手脚并用,几下就蹿上去两三丈。他手下的士兵跟着往上爬,动作虽然不如他利索,但也都不慢。

沈玉华走到沈青霜面前,把一根绳索递给她。

“你行不行?左肩有伤。”

“行。”沈青霜接过绳索,试了试绳子的承重,然后咬住绳子,两手交替往上攀。左肩每用一次力就疼得钻心,她的额头很快就冒出了冷汗,但她没停。沈玉华在她下面跟着,好几次想帮她,都被她甩开了。

爬到崖顶的时候,沈青霜的手臂已经抖得不像自己的了。她趴在崖边喘了几口气,翻上去,滚进树丛里。周恒已经在崖顶了,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沈青霜爬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谷里一片安静,木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粮仓门口有两个人在打盹,巡逻队的灯笼在远处缓缓移动。

“五更动手。”周恒低声说,“还有一刻钟。”

沈青霜从怀里掏出信号火箭——那是禁军特制的,一尺来长,点燃后能射到半空中炸开,红色的火光在夜里几里外都能看见。她把火箭攥在手里,看着远处的天际。天边还是一片漆黑,连星星都没有,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大地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沈青霜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擂鼓。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心跳慢下来,但没用。她攥紧了火箭,手指关节发白。

“五更了。”周恒低声说。

沈青霜拔出火折子,吹了两口,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蹿了起来。她把火折子凑到火箭的引信上,引信嘶嘶地响了几声,火星四溅。她举起手臂,火箭从她手里蹿出去,带着一声尖锐的哨音,直直地冲上夜空。

“砰”的一声,火箭在夜空中炸开,红色的火光像一朵巨大的花,把整个山谷照得血红。

那一瞬间,一切都开始了。

谷口两侧的弓箭手同时放箭,四个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刀盾兵从树丛里冲出来,涌进谷口,盾牌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山坡上的弓弩手不停地放箭,压得谷里的私兵抬不起头来。周恒从崖顶站起来,拔出长刀,朝谷里一指,吼了一声:“杀!”

一百名精锐从崖顶冲下去,沿着山脊分成两路,一路冲向粮仓,一路冲向木屋。沈青霜从崖顶往下看,谷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私兵从木屋里冲出来,有的还光着膀子,有的手里连刀都没拿,就被禁军砍翻在地。刘黑子——沈青霜认出了那个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的壮汉——从最大的那间木屋里冲出来,一刀劈倒了一个禁军士兵,转身想往后山跑。

沈玉华从崖顶上跳了下去。

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双短剑出鞘,落地的时候正好落在刘黑子面前。刘黑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人。沈玉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左手短剑刺向他的咽喉,右手短剑削向他的手腕。刘黑子往后一仰躲过了咽喉一剑,但右手腕被削了一道口子,鬼头刀差点脱手。

“你是谁?”刘黑子的声音又惊又怒。

“杀你的人。”沈玉华没再废话,双剑连刺,招招致命。刘黑子的刀法不弱,但先在睡梦中被惊醒,又在慌乱中受了伤,只撑了七八个回合就被沈玉华一剑刺穿右肩,鬼头刀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当啷一声。沈玉华的第二剑架在他脖子上,停了下来,转头看崖顶上的沈青霜。

沈青霜朝她摇了摇头——别杀,留活口。

沈玉华收剑,一脚踹在刘黑子腿弯上,把他踹跪在地上。两个禁军士兵冲上来,用绳子把他捆了个结实。

战斗很快结束了。

从火箭升空到最后一个私兵投降,不到半个时辰。青龙谷的私兵一千人,死了一百多,伤了二百多,剩下的全投降了。禁军这边死了二十几个,伤了五十多个。周恒站在谷中央,浑身是血,扶着刀柄喘气。

沈青霜从崖顶上滑下来——不是爬,是顺着绳子滑,左肩疼得她差点松手。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沈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鹰嘴崖那边赶过来了,扶住了她。

“你那边怎么样?”沈青霜问。

“鹰嘴崖也拿下了。”沈怀瑾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兴奋,“陈武那个莽夫,一个人冲进窑洞里砍翻了十几个,私兵的头目孙大膀子被他活捉了。松林坡那边赵铁柱也得了手,白面郎君想跑,被听骨楼的人堵在林子外头,抓了个活的。”

沈青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呼出去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三处私兵驻地,一夜之间全部拿下。

三千私兵,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一个都没跑掉。

她走到刘黑子面前,蹲下来,看着他。刘黑子的右肩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盯着沈青霜看。

“你是沈家的人?”他问。

沈青霜没回答这个问题。

“裴元绍还给了你什么命令?”她问。

刘黑子闭着嘴不说话。

沈青霜从怀里掏出那块总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刘黑子的眼睛瞪圆了——他认得那块令牌。

“赵虎已经死了。令牌在我手里。你们三个山谷的私兵全被剿了。裴元绍天亮之后也会被抓。”沈青霜把令牌收起来,“你要是还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刘黑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裴元绍让我们三更天集合,天亮之前进城。他说赵王的人会在城外接应,一起冲进皇宫。”

天亮之前进城。

沈青霜站起来,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光,离天亮不到半个时辰了。

如果禁军晚到一天,如果赵虎没死,如果她没拿到密旨,如果听骨楼没查出这三个山谷——天亮之前,裴元绍的三千私兵就会出现在京城的大街上,配合赵王的部队,里应外合,直扑皇宫。

她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周将军。”她转过身。

周恒正蹲在地上包扎胳膊上的伤口,听见她叫,抬起头。

“这里交给你。我带人回京城,裴元绍那边不能拖。”

周恒点了点头,站起来,朝她拱了拱手。

“沈大人,保重。”

沈青霜翻身上马,沈怀瑾和沈玉华也上了马,三个人带着一队禁军骑兵,冲出青龙谷,往京城的方向狂奔。

天边越来越亮,东方的云层被染成了橘红色。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沈青霜眯着眼,伏在马背上,马跑得飞快,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裴元绍,你完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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