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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证人

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584 2026-04-30 14:03:25

第二天的早朝,沈青霜来得比谁都早。天还没亮,她就站在太和门外的广场上了,身边站着裴周氏。裴周氏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头上没戴首饰,脸上没施脂粉,看着不像一品诰命夫人,倒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老妇人。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显然一夜没睡。沈青霜也没睡,她靠在汉白玉栏杆上,盯着东边天际那一抹灰白色的光,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今天的每一个步骤。

裴周氏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沈大人,你说他今天会认吗?”

沈青霜摇了摇头:“不会。他死都不会认。但只要你的东西是真的,他认不认都一样。”

裴周氏攥紧了袖子里那叠纸,指节泛白。

卯时正,太和殿的钟鼓响了。百官鱼贯而入,沈青霜领着裴周氏走在最后面。殿内的烛火通明,皇帝已经坐在龙椅上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袋还是很深。裴元绍被两个御前侍卫押着站在殿侧,穿着白色囚衣,头发用草绳束着。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看见沈青霜,又看见她身后的裴周氏,瞳孔猛地一缩。

沈青霜出列,跪在御前:“皇上,臣有一事启奏。”

“说。”

“臣找到了一位新的证人。这位证人愿意当堂作证,证明裴元绍谋反的罪行。”

殿内一阵骚动。皇帝抬起手,骚动声平息了。

“证人是谁?”

“裴元绍的原配夫人,裴周氏。”

殿内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殿门口。裴周氏从殿外走进来,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走到殿中央,跪下来,额头触地。裴元绍站在殿侧,盯着她的背影,脸色先是白,然后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败色。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又尖又厉:“你来干什么?”

裴周氏没有看他。她抬起头,从袖子里掏出那叠纸,双手举过头顶。

“皇上,草民要状告裴元绍。这是裴元绍亲笔写的谋反计划书,从庆元十八年到庆元二十一年,前后十几份。每一份都是他亲手写的,每一份都盖着他的私章。草民在裴府做了二十年的当家主母,他的书房暗格里藏了什么东西,草民一清二楚。”

太监下来取了那叠纸,呈到皇帝面前。皇帝展开第一份,看了几行,脸色沉了下来;又翻了几份,脸色从阴沉变成了铁青;翻到最后一份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殿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裴元绍。”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那股压不住的杀气,“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写的?”

太监把那叠纸拿到裴元绍面前。裴元绍盯着那些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伸出手,想接过去看,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那些纸会烫手。

“臣……臣……”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臣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裴周氏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太和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转过头,看着裴元绍,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冷漠:“你不知道?这是你在书房里写了三年的东西,每一页都是你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你每次写完都锁在暗格里,钥匙挂在你腰带上,从不离身。你说你不知道?裴元绍,你骗了天下人,骗不了我。”

裴元绍的脸彻底塌了。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塌,是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一下子垮了下去。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

皇帝重新拿起那叠纸,念道:“‘第一步,豢养私兵三千于京畿三谷,以狼头营为号。第二步,联络赵王,约定同时起事。第三步,以私兵控制京城九门,封锁内外交通。第四步,逼皇帝退位,禅让于赵王。’”念到这里,皇帝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裴元绍,目光像两把刀子,“裴元绍,朕待你如手足,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裴元绍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殿内的朝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太子站在皇子那一列,面无表情,但沈青霜看见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钱维生低着头,脸色白得像纸。郑鸿远盯着裴元绍的背影,目光里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沈青霜从袖子里抽出第二十页卷宗——顾衍之昨天送来的那一页,展开,念道:“裴周氏证词及谋反计划书,铁证如山。裴元绍谋反罪名成立,无可抵赖。”她把卷宗合上,跪在皇帝面前,“皇上,裴元绍谋反的证据已经完整了。密信、令牌、账册、口供、计划书,人证物证俱全。臣请皇上即刻定罪,以正国法。”

皇帝放下了那叠纸,靠在龙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太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

“裴元绍。”皇帝睁开眼,声音疲惫得像一个刚打完一场硬仗的老兵,“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裴元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过了很久,他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说话,是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呜咽声。他哭了很久,哭得殿内的朝臣们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臣……无话可说。”他终于说出了这四个字。

皇帝拿起龙案上那道早已拟好的圣旨,扔给身边的太监。

“念。”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相裴元绍,豢养私兵,图谋不轨,毒杀朝廷命官,灭门忠良,罪在不赦。即日起革去一切官职,抄没家产,押入刑部大牢,择日问斩。其党羽,着刑部逐一清查,严惩不贷。钦此。”

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裴元绍被两个御前侍卫从地上拖起来,拖着往外走。这回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被拖着走过长长的殿廊,消失在殿门外的阳光里。他的哭声从殿外传进来,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裴周氏跪在地上,看着裴元绍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没擦,就那么跪着,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青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扶她起来。

“裴夫人,您的仇报了。”

裴周氏摇了摇头:“不是仇报了。是账清了。”

沈青霜没听懂这句话,但没追问。她扶着裴周氏走下丹墀,出了太和殿。阳光刺眼,裴周氏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十年来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裴周氏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沈青霜:“沈大人,你娘的事,我知道一些。”

沈青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被关在裴元绍京城东郊的一个别院里,叫听雨山庄。那个地方名义上是裴家的别业,实际上是关人的地方。你娘被关在听雨山庄的地下密室里,已经关了十几年了。”裴周氏顿了顿,“裴元绍说过,那个疯女人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不能丢。”

沈青霜的手指攥紧了裴周氏的胳膊,攥得她皱了皱眉,又松开了。

“听雨山庄在哪?”

“京城东郊,离城四十里,在通县以西的山沟里。那个地方很隐蔽,没有当地人带路,外人根本找不到。”裴周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这是我凭记忆画的,你照着走,能找到。”

沈青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裴夫人,谢谢你。”

裴周氏摇了摇头:“别谢我。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好心,是因为我恨他。恨了十年,恨到骨头里了。现在他倒了,我这一口气总算出了。”

沈青霜扶着她走下丹墀,送到宫门外。裴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不是裴府的马车,是刑部安排的,送裴周氏回她自己的宅子。裴周氏上了车,掀开车帘,看了沈青霜一眼。

“沈大人,你娘的事,你别拖。裴元绍的那些手下,有的还在逃,他们知道你娘的价值,可能会先下手。”

“我知道。”沈青霜说,“我今天就去。”

车帘放下来,马车走了。沈青霜站在宫门口,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沈怀瑾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裴周氏说的听雨山庄,就是裴元绍关押娘的地方?”

“应该是。”沈青霜把地图收好,“周妈之前查到的那个海淀的听雨山庄是假情报,真正的听雨山庄在东郊。裴周氏在裴府做了二十年当家主母,她的话可信。”

“今天去?”

“今天去。”沈青霜翻身上马,“叫上周妈和老刘他们,带上禁军的人,走。”

沈怀瑾也上了马,两个人策马往听骨楼的方向跑去。晨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初秋的凉意。沈青霜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又摸了摸那张地图。娘,你再等一等。今天我就来接你回家。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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