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偏殿里，灯烛通明。太子赵恒站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沈青霜带来的所有证据——不是全部，是精简过的脉络图和三份核心口供。他用手指点着那张脉络图，从“沈家灭门”到“贤妃之死”到“裴元绍谋反”，每一条线都指向最顶端的两个名字——赵王、太后。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图上游移了很久。
沈青霜站在他对面，沈怀瑾站在她旁边。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太子终于抬起头，看着沈青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赵王是我的亲叔叔。”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后是我的亲祖母。你让我查他们？”
沈青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殿下，赵王杀了你的母亲，也要杀你的父皇。”
太子的手猛地攥紧了。沈青霜从木匣子里抽出一份口供——贤妃身边的宫女在被抓后招供的——递到太子面前。太子接过去看了，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了很久。看完之后他把口供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
“贤妃娘娘是赵王和太后在宫里的眼线。”沈青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宣判，“太后让她给皇上下慢性毒药，贤妃不愿意，想要告发，被太后灭口。赵王在这件事里做了什么？他负责把贤妃的家人控制住，防止他们闹事。殿下，你的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赵王和太后害死的。”
太子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几个字：“我……帮你们。”
沈青霜看着太子，沉默了片刻。她从木匣子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赵王府的结构图和赵王心腹名单。太子接过去展开，结构图画得很详细，从大门到正堂到后花园到密室，每一条路、每一扇门、每一道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心腹名单上列着十几个人名，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官职、职责、特征。
“殿下，赵王府的防卫很严，三百亲兵日夜巡逻，外人根本进不去。但我们不需要进去，我们要等赵王从里面出来。他每年秋天都要去北境巡视私兵驻地，大约在八月下旬出发。现在是八月初，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赵王出府的时候，会带着他的亲兵和幕僚，但王府的防卫会减弱。那时候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太子看着那张结构图，手指在赵王府的后花园位置点了点。“密室的入口在这里？”
“听骨楼的情报说，密室在后花园的地下，入口有几个，有的在假山后面，有的在水池底下。但具体位置只有赵王和少数几个心腹知道。”沈青霜从木匣子里抽出另一张纸，是听骨楼三年来的侦查记录，上面标注了几个疑似入口的位置，但每个位置后面都打着问号。
“殿下，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太子抬起头看着她。
“赵王府的密室，我们进不去。但我们可以从赵王的心腹入手。这些人知道密室的入口，知道密室的内部结构，知道密室里的东西藏在哪里。等赵王出府巡视的时候，他们的警惕性会降低，是我们抓人的最好时机。”
太子沉默了片刻，从书案底下抽出一本册子，翻开，里面记录着赵王府的日常运作情况——门禁、巡逻、采买、人员调动，事无巨细。这是东宫的眼线在赵王府的暗桩传来的消息。
“这个暗桩在赵王府待了五年，是赵王府的采买管事，能接触到王府的中下层人员。他进不了密室，但能提供赵王出府的具体时间和路线。你们需要这些东西吗？”
“需要。”沈青霜说，“赵王出府的时间、走哪条路、带多少人、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每一样都需要。有了这些信息，我们才能提前埋伏。”
太子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撕下那页纸递给她。“八月二十三，赵王从洛阳出发，走官道北上，经太原、大同，到达北境驻地。随行人员大约一百人，包括三十名亲兵、五名幕僚、十名仆从。八月底到达北境，九月中旬返回洛阳。”
沈青霜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收进怀里。
“殿下，我们还需要你在朝堂上帮我们拖住太后。赵王被抓的消息一旦传到京城，太后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到时候需要你在朝堂上牵制太后，不让她有机会调动宫里的势力。”
太子点了点头，把赵王府的结构图和心腹名单又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桌上。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们去吧。小心。”
沈青霜和沈怀瑾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沈青霜，如果我祖母和叔叔真的要杀我父皇……你会把他们都抓了吗？”
沈青霜停下来，没有回头。“臣是大周朝的提刑官，不是沈家的女儿。谁犯了法，臣就抓谁。太后犯了法，臣抓太后。赵王犯了法，臣抓赵王。皇上犯了法，臣也一样抓。”
身后沉默了很久。
沈青霜迈步走了出去。
从东宫出来，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沈青霜站在宫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怀瑾跟在后面，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
“你觉得太子真的会帮我们？”
“会。”沈青霜走下台阶，老孙牵着马在街对面等着，她把缰绳接过来，翻身上马，“贤妃是他亲娘，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以前不动，是因为不知道仇人是谁。现在知道了，他不会不动。”
沈怀瑾也上了马，两个人策马往听骨楼的方向走去。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一股凉意。沈青霜伏在马背上，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
八月二十三，赵王从洛阳出发北上。今天是八月初五，还有十八天。十八天够她做很多事——盯住赵王的行踪，摸清他的路线，部署抓捕计划。这一次，她不会让赵王跑了。沈家三十六条人命的血债，该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