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越拉越长。
沈青霜原本以为赵王在朝中的党羽只有二十三个,那是听骨楼三年来确认的数字。但随着裴元绍的党羽陆续招供,新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冒出来。有的人是裴元绍的门客供出来的,有的人是从抄家的密信里查到的,有的人是沈青霜在审讯时无意中发现的。到八月中旬的时候,名单上的名字已经从二十三个增加到了三十四个。
沈青霜把这三十四个名字按官职大小排了序,从一品到七品,从京官到地方官,分门别类地写在一张白纸上。她用红笔标注了那些三品以上的高官——四个名字,每一个都是朝堂上叫得响的人物。第一个是兵部侍郎马文升——已经被抓了,但他不是裴元绍的人,是赵王的人。马文升在裴元绍和赵王之间摇摆了十几年,两边都拿钱,两边都办事。裴元绍倒了,他还有赵王,所以他当初才敢那么嚣张。
第二个是工部侍郎周世杰——还在位子上。他是赵王在工部的白手套,替赵王截留工程款、采购劣质材料、虚报冒领。从抄家的账册里查到,他经手的工程款有几十万两流向了赵王的封地。这个人比马文升精明,从不留下把柄,账册上的记录都是“工程备用金”“材料损耗”之类的名目,查起来很费劲。
第三个是户部侍郎钱维生——已经投靠了沈青霜,但他也是赵王的人。钱维生收赵王的银子收了十年,替赵王在户部的账目上做手脚,帮赵王转移资金。沈青霜没有动他,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钱维生现在是她手里的一张牌,这张牌打好了能帮她牵出更多的线索,打烂了就什么都没了。
第四个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光第——御史台的长官,管着全国的监察系统。这个人表面上两袖清风、刚正不阿,实际上收赵王的银子收得最多,每年至少三万两。他替赵王做的事也很简单——在御史台压下弹劾赵王的奏折。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人弹劾过赵王,但每一份弹劾奏折到了刘光第手里,都被他以“查无实据”为由压了下去。
沈青霜在四个名字旁边标注了各自的罪名和证据,然后看第二类——武将。名单上有八个武将,分部在京畿和北境。北境的五个不用说了,都是赵王在封地一手提拔起来的,只听赵王的话,不听朝廷的令。关键是京畿的三个。
第一个是驻守京畿的副将陈虎,手下有两千兵力,驻扎在京城西郊。这个人是从北境调过来的,是赵王特意安插在京畿的棋子。他没有大权,但两千兵力在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比如封锁城门,比如切断朝廷的补给线,比如配合赵王的私兵里应外合。
第二个是禁军的中层将领赵铁柱——跟赵虎的名字很像,但不是同一个人。赵铁柱在禁军里干了十几年,职位不高,只是个千户,手下管着一千禁军。但他的位置很关键,负责皇城的北门守卫。如果赵王的大军南下,赵铁柱可以在第一时间打开皇城北门,放赵王的兵进来。
第三个是顺天府的都头孙大膀子——管着京城治安的,手下有五百兵丁。五百人不多,但能控制京城的大街小巷。赵王如果要起事,孙大膀子可以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防止朝廷调兵。
沈青霜把这三个武将的名字圈了出来,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先抓谁”。
第三类是地方官。剩下的二十多个名字,散布在全国各地,从知府到知县,从税官到盐官,什么人都有。这些人替赵王做的事五花八门,有的替赵王收税,有的替赵王运货,有的替赵王打掩护。这些人不重要,等赵王倒了,他们自然会鸟兽散。
沈青霜把名单整理完,靠在椅背上。沈怀瑾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兵部调来的档案,放在桌上。
“兵部的情况比你想象的更严重。”沈怀瑾翻开档案,指着其中一页,“兵部有两个侍郎,一个是马文升,已经被抓了。另一个叫郑国栋,是赵王的人。这个郑国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在兵部就是个好好先生,谁也不得罪。但他手里的权力不小,主管兵部的人事调动。这些年他往北境调了多少将领?往京畿调了多少兵力?我们查不到,兵部的档案被人动过手脚了。”
沈青霜把那页档案看了两遍,放下。她早就料到兵部会有问题,赵王要在北境养兵,要在京畿安插人手,没有兵部的人配合根本做不到。马文升负责钱,郑国栋负责调兵,两个人配合了十几年,把大周朝的兵权一点一点地转移到了赵王手里。
“禁军那边呢?”
沈怀瑾又从档案里抽出一页。“禁军中有三个千户被赵王收买。一个是赵铁柱,负责皇城北门。另外两个,一个叫王虎,负责禁军的后勤补给;一个叫李彪,负责禁军的训练。这三个人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合在一起,能做的事就多了。赵铁柱开门,王虎断粮,李彪策反。如果赵王起事,这三个千户能在第一时间让禁军瘫痪。”
沈青霜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写进名单里,在“禁军隐患”下面加了三条线。
沈怀瑾坐下来,看着那份名单,脸色很沉。“如果动赵王,这些人可能会在京城作乱。三十四个党羽,分布在朝堂、兵部、禁军、顺天府。我们一动赵王,这些人就会知道。他们手里有兵、有官职、有权力,一旦狗急跳墙,京城会大乱。”
沈青霜把名单折好,放进木匣子里。“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赵王被抓的消息,要封锁住。赵王被抓之后,第一时间控制这些人。一个一个抓,不能让他们有串联的机会。”
沈怀瑾想了想。“三十四个人,分布在不同的衙门,要同时抓,需要很多人手。”
“听骨楼的人够吗?”
“不够。听骨楼在京城的战斗人员不到一百人,抓三十四个目标是够了,但要同时控制兵部、禁军、顺天府,这点人不够。”
沈青霜站起来,在值房里走了两步。“那就让禁军帮忙。周恒是皇上的人,不是赵王的人。让他派兵协助抓捕,同时控制兵部和顺天府。”
沈怀瑾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沈青霜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月光里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老刘在墙头上坐着,老李在房顶上趴着,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八月二十三越来越近了。赵王出府北上那一天,她要同时做三件事——抓赵王、抓党羽、控制兵部和禁军。三件事必须同时完成,一件失败了,另外两件也会失败。她输不起。
沈青霜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手指触到冰凉的银面。三十四个党羽、三个武将、两个侍郎、三个千户,这些人加在一起,比裴元绍的势力大了何止十倍。但裴元绍都倒了,他们还远吗?一个一个抓,一个都跑不了。
